苏瑾恍然,赶紧把“付老孙头”四个字加上去。
写完后又仰着脸想了一会儿,问:“那晌午跟人家换水,咱们拿啥换的?”
“拿了两块干饼子,那人姓方,记在‘换’字底下,不记银钱。”
苏瑾就老老实实写:“换水,干饼两块,方姓。”写完自己看了一遍,嘴角抿出一个笑。
火堆里添了柴,火苗蹿高了,把草棚照得更亮了些。
苏瑾伏在木板上,一笔一笔地写。
有时候写错了一个字,就拿手去抹,接着往下写。
刘德贵坐在旁边看着,偶尔指点:“花销的数目记在右边,左边留空,往后好对账。”
“这里写‘毫’就行了,‘银’字不用每回都写。”
“对,这个‘厘’字写对了。”
苏瑾越写越顺。
他记完了今天的花销,又翻过一页,问刘德贵:“刘叔,明天要是买东西,我记的时候要不要先问问价?”
“要问。”刘德贵说,“不但问价,还得看清人家给的东西足不足秤。你姐给你的那袋子碎银,分量都是称好的,花出去多少心里要有数。”
苏瑾把布袋从怀里掏出来,掂了掂,又凑到火边仔细看。
火光把他手里的银屑照得发亮,最小的那些几乎只有针尖大。他
数了一遍又一遍,抬起头:“刘叔,这里一共有多少?”
“你姐没跟你说?”
“没说,她就让我跟着你记账。”
刘德贵沉默了一会儿,说:“那你就先记着,花完了就知道有多少了。”
苏瑾也不追问,把布袋重新收好,低头继续写他的账。
苏晚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棚子外,站在暗处没出声。
白天赶了一整天的路,连她都累得腿肚子发酸,苏瑾却还强撑着不睡,就为了把账本记下来。
刘德贵的声音从棚子里传出来,压得很低:“行了小子,今天就到这儿吧,明儿还要赶路。”
“等我把这笔写完……”苏瑾头也不抬,“就剩两行了,刘叔你等我一下。”
苏晚抬手揉了揉眼睛。
火光又跳了一下,苏瑾终于写完最后一笔,伸了个懒腰。
他回过头冲刘德贵笑,露出两颗虎牙:“刘叔,明天早上买东西我跟你一起去,你看着我记。”
“好。”刘德贵把木板和草纸收起来,“去睡吧,你姐估计都等急了。”
苏瑾这才注意到棚子外站着人,探着脖子往外一看,喊了声:“姐!我今天记了三笔账!”
苏晚走进火光里,蹲下来看着他写的那页纸。
字迹虽然稚嫩,但一笔一划工工整整,后面都标了数目,写得明明白白。
她点了点头,伸手把苏瑾鼻尖上那块炭灰抹掉:“记得很好。去睡吧。”
苏瑾这才打了个哈欠,缩到角落铺着的干草堆里。
苏晚在他旁边坐下,背靠着木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