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瑾等他写完,抢过印泥盒,把整个大拇指都按进去,狠狠盖了一个红印。
盖完了还把手指头在裤子上蹭了蹭,鼻尖上全是汗。
三十张身契签完,刘德贵一张一张收齐,拿一根细草绳扎起来。
苏晚还站在车板上没下来。
她低头看着那些刚签了身契的汉子,远处十匹马排成一排。
赵铁柱腰上别着铁棍,马奎牵着青骡马,刘德贵在数身契的张数,林文远吹干最后一张纸上的墨迹,苏瑾已经开始屁颠屁颠地跑过去分干粮了。
太阳升起来了。
苏晚深吸了一口气,再次开口。
“我再说最后一句。从今往后,你们不是流民,不是什么逃荒的,也不是谁家的累赘。你们都是我苏家北行车队的伙计,拿工钱干活的。
你们吃的每一口饭都是自己挣来的,并非谁施舍的。腰板都给我挺直了,走到哪儿都不用缩着脖子见人。”
那三十个刚签了身契的汉子听了这话,有几个不自觉地挺直了腰杆。
赵铁柱把铁棍往肩上一扛:“听见没有!苏姑娘说了,咱们是伙计!往后谁再管咱们叫流民,叫讨饭的,我拿棍子打他!”
马奎翻身上马,拉着缰绳调头,朝北方吆喝了一嗓子:“苏家北行车队,准备上路!”
刘德贵把算盘挂在腰带上,抱起那捆身契,往车上走。
林文远把墨盒和笔收进一个旧布袋里。
苏瑾左肩扛着一袋干粮,右胳膊夹着一卷草席,从马队中间跑过去。
他把干粮往最近的马背上放,嘴里还念叨着:“一袋、两袋、三袋……对了,水囊呢?水囊在谁那儿?”
苏晚从马车上跳下来,走到那匹青骡马旁边,翻身上去坐好,双手握着缰绳。
车队正式启程了。
……
车队出了青州,不到半日便到了徽州地界。
这里山多田少,一路走来,满眼所见都是茶山。
茶树郁郁葱葱,却不见几个采茶人。
官道两旁的村子里,家家户户门口都堆着麻袋,有的麻袋敞开口子,露出里面的茶叶。
苏晚骑在马上,目光扫过那些麻袋,眉头微微蹙起。
车队来到一座镇子歇脚,苏晚翻身下马,拍了拍身上的土。
镇口有个茶水摊,几张破木桌,几个老汉坐在那里喝茶,愁容满面。
苏晚走过去,要了一碗茶,顺势坐在旁边。
“老人家,你们这儿茶挺多啊。”苏晚端着碗,语气随意地问道。
一个老汉叹了口气:“多有什么用,卖不出去。往年这时候茶商早就来了,今年一个都没见着。家里囤了三百斤,再卖不掉,连饭都吃不上。”
“什么价钱?”
“三毫一斤,就这还没人要呢。”老汉苦笑,“去年还能卖到五毫呢,今年茶商都不来了,说是北边打仗,路不好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