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河军旗出现在北道以后,谷口外剩下的黑鹰骑兵终于乱了,他们敢深入大乾腹地,靠的就是马快。
越境、烧粮、毁井,再赶在边军反应过来以前撤回北面。只要不被拖住,几十骑足以把沿途村庄搅得一片狼藉。
可现在,断牙口前后都被堵住了,南面是拒马、泥地和荒山守卫。
北面则是正在迅速逼近的临河军骑兵,乌赤骑在马上,目光从两侧山坡飞快扫过。
往北走,要正面撞临河军。
往南退,又得重新进泥地和拒马。
真正还可能出去的地方,只剩西侧那片陡坡。
那里遍布碎石,战马几乎跑不起来,可人若弃马,未必完全没有机会。
乌赤突然调转马头,用北地话朝谷中大吼:“弃马!全部走西坡,能出去一个是一个!”
被困在泥地里的骑兵同时抬头。
下一刻,三十多人开始翻身下马。有人斩断缰绳,有人连刀都来不及收,踩着碎石便往坡上冲。
乌赤自己却没有走。
他带着最后几名亲信留在后面,显然准备替其他人争取时间。
周野看见西坡的人动起来,立刻抬手。
“投石手转西坡。谁都不准下泥地追,把他们压回来就够了。”
高处的乡勇随即转向。
一块块石头朝坡上砸去。
碎石坡本就难走,每落下一块大石,都会带着周围一片砂石往下滑。最前面的几名骑兵刚爬出十几步,脚下便整片松开,只能趴下抓住凸起的石头。
后面的人还在往上挤,结果前面几人被撞得重新滑回谷底,韩魁趁机带着盾阵继续向前。
“盾别散,长矛跟着盾走。谁冲过来就顶回去,别有人自己钻进泥里抢功。”
二十面木盾一点点往前压。
矛尖从盾缝中探出。
一名黑鹰骑兵趁盾阵移动时突然冲向侧面,才迈出几步,两根长矛便同时落在他脚前。
他下意识停住。
旁边盾手立即补位,将人重新逼回泥地。
北面的马蹄声越来越近。
终于有人先撑不住,把长刀扔进泥里。
“我降!别放箭!”
旁边同伴怒骂了一声,可没过多久,又有人把弓和刀一起扔下。
“我也降!”
他们越境是为了抢粮、烧村。
马已经陷住,北边又出现真正的边军,再继续拼下去,只剩把命丢在这里,越来越多骑兵开始举起双手。
乌赤回头看了一眼,脸色彻底沉了下来,他没有再管那些已经投降的人,只看向身边最后六名亲信。
“西坡走不了,南面也封死了。北面的临河军还没完全展开,跟我冲出去,谁掉队谁自己想办法。”
七匹战马同时转向。
乌赤没有冲道路中央,而是紧贴东侧山壁提速。
那一段地面更硬,也没有拒马。
杜山带来的十五名守卫正好挡在那里。
几个守卫见七骑直冲过来,下意识把长矛压低。
杜山却先一步喝住他们。
“让开,贴墙!十五个人顶七匹全速战马,你们想拿命给他垫路?”
守卫立刻向两侧退。
乌赤眼中闪过一丝喜色。
七骑贴着山壁疾驰而过。
可他刚冲出杜山这一段,前方整齐的马蹄声已经压了上来。
四十名临河军骑兵分成两列,彻底封住北道。
最前一排没有拔刀,一根根长矛却已经放平。
带队校尉抬手喝道:“弃械下马,再往前一步,直接放弩。”
乌赤根本没有减速,他伏低身体,长刀护在胸前,准备贴着临河军阵形边缘硬挤过去。
双方距离迅速缩短。
十五丈。
十二丈。
十丈。
临河军校尉突然把手往下一压,第一排骑兵齐齐向两侧分开,后面露出三张已经上弦的军弩。
粗大的弩箭正对七匹战马,乌赤脸色变了。
“停!”
他猛拉缰绳,战马在疾驰中强行转向,前蹄几乎跪倒。
身后两名亲信根本来不及收住,两匹马直接撞在一起,连人带马一起摔进路边草沟。临河军校尉仍旧坐在马上,声音没有半点变化。
“我只说最后一次。刀扔了,下马。”
乌赤握刀的手背上青筋一根根绷起,他回头看了一眼断牙口,泥地里的黑鹰骑兵已经大半放下兵器。
剩余的人也被荒山盾阵、杜山和临河军前后分割。
七十二骑。
到了现在,还能完整坐在马上、握着兵器的,只剩他和身边几个亲信。
沉默片刻。
当啷一声。
乌赤把长刀扔在地上。
“我降,但我要见能做主的人。”
校尉连眼皮都没抬。
“你现在没资格讲条件。下马,跪地,双手放在看得见的地方。”
乌赤脸色难看,最终还是翻身下马。
两名临河军骑兵立刻上前,将他的短刀、弓箭和火油皮囊全部卸下,再用铁链扣住双腕。
直到这时,断牙口里的喊杀声才真正低了下去。
……
天彻底亮起来以后,战果也一点点清了出来。
七十二名黑鹰骑兵,五人趁乱逃入北侧山林,九人在冲阵和陷入泥地时受伤,剩余五十八人全部被控制。
荒山一方有十一人受伤,其中三人伤势较重,好在没有死人。
损失最重的是西侧临时工事。
三十多架拒马被撞歪、踩断,两条粗铁链已经明显变形,刚挖出来的引水沟也被马蹄踩塌了大半。
赵七站在泥里,看着自己带人忙了两天的东西,脸色比泥还黑。
孙大虎从旁边经过,顺手拍了拍一根只剩半截的拒马。
“这个还能用不?”
赵七瞪了他一眼。
“烧火肯定能用。你要觉得可惜,今晚抱着睡。”
孙大虎咧嘴一笑,也懒得和他争,转头又去看战马。
几十匹失去主人的北地战马正在被一匹匹从泥里牵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