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陷得太深,四五个人只能先把马腿周围的泥挖开,再套上绳索一点点往外拖。
到了上午,缴获终于清点完。
完好战马五十四匹。
受伤但能够养回来的十五匹。
还有三匹伤势太重,已经无法继续使用。
除此之外,还有北地短弓五十六张、长刀六十一把、皮甲三十八套、火油二十七囊,以及足够骑兵吃用三日的干粮和马料。
孙大虎站在马群边上,眼睛几乎没挪开。
“东家,这回怎么也得有咱们一份吧?六十九匹能用的马,哪怕留一半,咱们都能拉出一支骑队。”
旁边正好有临河军校尉走过来。
“先别急着分。俘虏、兵器和战马都得登记,黑鹰部越境已经不是普通匪患,这些东西军中都要留档。”
孙大虎脸上的笑一下没了。
“合着我们挖了两天沟,又守了半夜,最后马全给军营牵走?”
校尉看了他一眼,又转向周野。
“秦副统领来之前交代过。断牙口若主要是荒山守下来的,缴获可以按军功分。临河军只负责后续收押,战马先留三成给你们。”
孙大虎迅速在心里算了一遍。
“才二十匹左右?”
“近二十匹已经不少了。”
校尉话音刚落,韩魁便从旁边走过来。
“少了。”
校尉皱眉看他。
韩魁抬手指了指还没干的泥地。
“人是我们引进去的,拒马是我们架的,铁链也是我们拉的。你们赶到以前,这些人已经出不了断牙口,乌赤也是自己往北撞到你们手上。”
他没有把所有功劳都往荒山身上揽,又补了一句:“黑鹰俘虏、供词、布防情报,我们可以全部交给临河军。以后黑石军寨发现北道敌情,也第一时间点烟示警。”
校尉听懂了。
“你想留多少?”
韩魁伸出一只手。
“一半。”
校尉看了他片刻。
“这个我做不了主。”
“那就问秦副统领。”韩魁也不急,“马先拴着,谁也跑不了。”
校尉没再争,当即派出快马回营请示。
……
等回信的时候,周野走到乌赤面前。
乌赤被押在拒马旁坐着,双手戴着铁链,脸上的泥已经擦掉,神情反而重新平静下来。
周野在他面前停住。
“黑鹰部还有多少人准备过境?”
乌赤抬起头。
“七十二骑全留在这里,还嫌不够?”
周野把从废烽火台搜出来的马料记录扔到他脚边。
“八十份马料。就算里面有备用,断牙口以北也不该只有你们这些人。”
乌赤没有去看。
周野继续道:“你们提前摸村庄青壮、水源和粮仓,又让河西商行断军粮、盐铁和药材。七十骑抢一次粮,用不着提前准备这么久。”
乌赤终于笑了。
“你想问黑鹰部什么时候南下?”
“我问的是,还有多少人已经进来了。”
乌赤靠在拒马上,盯着周野看了一会儿。
“你们抓到的,只是最先伸进来的鹰爪。”
韩魁站在不远处,听到这句话也走了过来。
“后面呢?”
乌赤目光越过两人,看向北边山岭。
“真正负责开路的人,早就进了大乾。”
周野问:“在哪?”
“哪都有。”乌赤慢慢说道,“卖粮的商人,逃荒的百姓,替商队赶车的伙计,都可能是。”
他停了一下,嘴角重新露出一点笑意。
“也可能有人穿着你们大乾的军服。”
韩魁脸色沉了下来。
“少在这里故弄玄虚。你到底知道什么?”
乌赤没看他。
“等第一座烽火台不再冒烟的时候,你们自然就知道了。”
……
周野眼前的聚落天书在这时缓缓翻开,断牙口一战的结果一项项浮现。
五十八名黑鹰骑兵被俘,六十九匹仍可使用的战马进入缴获统计。荒山在安平县北部的影响范围,也沿着黑石军寨和断牙口继续向北推进。
同时出现的,还有北部三座烽火台,聚落天书没有替他解释乌赤那句话。
只是将三座烽火台同时标进了需要尽快查验的范围。周野目光在那三个位置上停了一会儿。
乌赤刚才那句话,未必只是吓人。一刻钟后,临河军的快马赶回断牙口。带队校尉拆开秦烈的回信,看完便直接找到周野和韩魁。
“秦副统领同意。六十九匹能用的战马,荒山留三十二匹,其余登记以后带回军营。”
孙大虎刚才还蹲在马群边挑马,听见这句立刻站了起来。
“三十二匹真留给我们?”
校尉没理他,继续道:“另外,断牙口和黑石军寨正式列入临河军北道预警。日常看守和简单修缮由荒山负责,军中每月拨三百斤粮、五十斤盐、二十斤铁料。”
韩魁接过回信看了几眼。
“真遇到大队骑兵怎么办?总不能每次都靠我们自己守。”
“照旧点烟。”校尉指向黑石军寨方向,“军营看到信号会出兵。真超过你们能应付的数量,不准自己出寨硬顶,先保信号不断。”
孙大虎已经懒得听后面的事了,他站在马群边,一匹一匹地数。
“三十二匹……”
“东家,咱们是不是得先挑跑得快的?还是先挑脾气好的?”
韩魁听得头疼。
“你先学会骑,再琢磨挑哪匹。”
孙大虎正要反驳,周野却忽然抬起头,北面的天已经彻底亮了。
越过断牙口,远处山岭间能够隐约看见三座烽火台。最近的一座已经升起白烟,第二座也有,只有最远处那一座,石台上方干干净净。
一缕烟都没有,周野看了几息,直接叫住韩魁。
“最远那座,平日几点起烟?”
韩魁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脸上的神色很快变了。
“天亮以后就该有。”
孙大虎也停下数马,周野没有再看那些缴获的战马,最远处的烽火台,依旧没有任何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