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门烽升起蓝边军旗时,十二辆粮车已经进入山道。
蓝旗一出,代表关口已经确认来人身份,准备放行。沈峥远远看见那面旗,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石门烽信了那份军令。等十二辆车全部过了内栅,一百二十个人就能直接进入安平县。”
众人一路催马。
石门烽距离鹰嘴烽只有六里,可北道在山间连续绕过两处坡地,即便全速赶路,也不可能立刻追上。
周野看了一眼东侧山岭。
“那边能不能抄近路?”
石老六顺着山势看了片刻。
“有条放羊道,翻过去能直接到石门烽东墙。不过坡太陡,只能走人,马过不去。”
周野已经翻身下马。
“够了。老六、大虎跟我走。沈校尉继续走官道,你们人多,赶到以后先拖住那支粮队,别让第二道栅门开。”
沈峥没有废话,只朝几名骑兵一挥手。
“官道继续追!”
两边迅速分开。
周野三人把马交给后面的荒山守卫,钻进东侧山坡。
……
石门烽和前面两座烽火台都不一样。这里除了传递军情,还正好卡在北道最狭窄的一段山口。
两侧石壁几乎贴着道路延伸,关口前后各有一道拒马,中间还有一道厚重木栅。普通商队经过,货物都得一车车验过去。
此时,第一道拒马已经被移开,十二辆粮车排在山道上。
一百多名“临河军士卒”分列左右,衣甲、腰刀、旗号一应俱全,乍看过去几乎挑不出问题。
最前面的军官骑在马上,手里还高举着一块令牌。
“北面三镇军粮告急,这批粮今日黄昏前必须送过断牙口。军情有变,耽误半日,谁担这个责任?”
石门烽伍长方同站在内栅后,没有立即下令开门。
“鹰嘴烽刚才升过黑烟。你们从北面过来,一路没有遇见敌情?”
那军官显然早有准备。
“鹰嘴烽火棚失火,误烧了一炉黑烟,军营已经派人处置。秦副统领的通行令就在这里,你要觉得令牌也能有假,我可以等。”
他说是等,语气里的意思却很清楚。真耽误了军粮,责任全算石门烽的。
方同看向那块令牌,眉头越皱越紧,令牌本身没有问题。正是陆文昌当初从临河军带走,后来又落到河西商行手里的那一块。
站在方同身边的士卒鲁成见他迟迟不动,不由压低声音催促:“伍长,文书、令牌、衣甲全对得上。北边军镇真断了粮,咱们多查这一刻,回头军中问起来也不好交代。”
他说话时,另一名士卒孔五已经走到绞盘边,手都搭在了把手上。
两人正是老鸦烽那册名单里,石门烽被画圈的名字。
方同盯着外面的粮车看了一会儿,最后还是没有完全放行。
“先放两辆进夹道。其余车留在外面,拆袋验粮以后再过。”
鲁成神色微变,外面的假军官也明显有些不耐,却没有立刻发作。
第一辆粮车缓缓进入。
第二辆紧随其后。
孔五已经准备转动绞盘,开启第二道木栅,就在这时,后方山道突然响起急促马蹄。
“停止放行!”
沈峥带着临河军骑兵直接冲入山口,石门烽众人纷纷转头,那名假军官反应却更快,刀锋几乎在沈峥出现的同时出鞘。
“沈峥勾结荒山匪众,已经叛军!奉秦副统领密令,石门烽立即协助拿人!”
他身后一百多名“军士”齐齐握住兵器,这一瞬间,连方同都有些发懵。
一个拿着秦烈令牌,一个穿着真正的临河军衣甲,还带着自己认识的军中骑兵。沈峥勒住战马,盯着那名军官冷笑了一声。
“秦副统领半日前还在临河营,我怎么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又给你下了密令?”
他长刀指向对方。
“既然是临河军的人,报营号、职务。”
假军官答得没有半点迟疑。
“临河军左营,粮运队正赵延。”
沈峥脸上的冷意反而更重。
“临河军哪来的左营?”
赵延眼神终于一变。
沈峥没有给他补话的机会。
“临河军只有前营、后营。连自己混进的是哪支军都没弄清,还敢拿秦副统领的令牌来骗关?”
石门烽众人脸色齐变。
鲁成当即喊道:“他就是在拖时间!军令是真的,先把粮车放过去,有什么事进了军营再查!”
孔五也猛地抓住绞盘。
可把手才转动半圈,方同已经一把压住。
“没验粮,谁也不开门。”
孔五脸色骤然发狠。
短刀直接从袖口抽了出来。
方同一直防着他,侧身避开刀锋,旁边两名士卒也立即扑上去,将孔五死死按在绞盘旁。
鲁成见事情彻底暴露,转身就往信号台跑。只要蓝旗还在,就能让后面的队伍继续以为石门烽仍在他们控制中。
他才跑到木梯前,一道身影突然从东侧矮墙翻了进来。
孙大虎落地时踉跄了一下,站稳后直接抓住蓝旗绳索。
“还想报信?”
他双手猛地一扯。
整面蓝边军旗哗啦一声从杆顶落下。
鲁成转身想跑。
楼梯下面,石老六已经举起猎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