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边关月对完最后一笔税款,放下笔,慢悠悠地伸了个懒腰。
她抬头一看,发现本该值夜的雷方不知什么时候不在了,只剩下赵庆在抄录文书。
“雷方呢?”
赵庆脸色有点怪,支吾了一下:“他和我换了班,去了城东的……青楼。”
边关月略微有些意外,似笑非笑道:“大过年的,他倒是会挑日子。”
赵庆连忙说道:“他说只是去喝两杯,听听曲儿。”
边关月摇了摇头,没再追问,又把头低了下去。
……
与此同时,靖阳府城东一座不起眼的民宅前。
一个戴着斗笠的男人沿着黑暗的小巷走到门前,左右看了看,确认没有人跟踪,才抬手在门板上轻轻敲了三下。
房门门吱嘎一声开了条缝,门后站着一个佝偻的老仆,浑浊的眼睛在黑暗中打量了来人一眼,然后默默让开了身子。
男人闪身进了门,把斗笠摘下来,斗笠下是雷方那张瘦削的脸。
“吴先生在吗?”雷方压低声音问道。
“在,正等着你。”老仆关上门,引着雷方穿过前院,朝内院走去。
内院的一座小屋里,一名中年男子正坐在榻上就着油灯看书。
此人看起来文质彬彬,但若是仔细观察他的眼睛,就会发现那双眼睛里透着一种精明和锐利,像是在暗处潜伏了太久的猎手。
他叫吴明,是周玄同安插在沧澜道全境的情报头目,负责管理整个沧澜道地区所有周军细作。
雷方匆匆进门,跪下行了一拜礼:“卑职雷方,拜见先生。”
吴明放下手中的书卷,朝雷方温和地笑了笑,指了指榻边的蒲团。
“雷屯长免礼,请坐。”
雷方的真实身份其实是周军的一名屯长,两年前被派到靖阳府潜伏。
他靠着在军中积累的经验和一口流利的沧澜道本地口音,被亲周的靖阳府高层安插进了巡检所,担任巡副一职。
虽然职位不高,但靖北巡检所掌管着靖北码头的税收监督和江面巡查,每天经手的情报无数,因此他一直很受吴明的重视。
但自从边关月上任以来,雷方的重要性再次提升了一个等级,吴明直接找到他,给他下达了一个新的任务。
每天收集边关月的情报,事无巨细都要记录上报,因为这是周玄同亲自下达的命令。
吴明也不清楚大司马为什么会对一个十六岁的少女如此上心,但他从来不多问,只是照做。
今天晚上,雷方匆匆来找他,是因为今天发生的事情实在太多、太密集了,多到他必须亲口向吴明汇报,不能在纸上留太多痕迹。
吴明也对雷方的到来格外期待,今天早上发生在靖北码头的事,整个靖阳靖北两城都传得沸沸扬扬。
水军统帅殷寒川被当众降职、剥夺部曲,这是沧澜道军方几年来最引人注目的一次人事变动,无论如何都是一件需要立刻向神京汇报的大事。
但街面上流传的那些版本,什么因爱生恨,什么求亲不成放火烧衙。
一听就是市井百姓自己编出来的八卦,真正有价值的情报,只有雷方这个亲历者才能提供。
“说说今天发生的事情吧,我都有些等不及了。”
吴明微微一笑,取出一张白纸展平,提笔准备记录。
雷方点点头,便从殷寒江违规换班截船,到关月拦江对峙,再到昨夜转移家眷、火烧巡检所、今晨殷寒川被当众处置的全过程,原原本本地讲了一遍。
吴明运笔如飞,将雷方的叙述一字不漏地记录下来,偶尔停笔追问某个细节,比如殷寒川当时说了什么话、关万山到来时的具体时间和随行官员名单。
等雷方讲完,吴明搁下笔,拿起那张密密麻麻写满了字的白纸又从头到尾仔细看了一遍,眉头微微皱起。
“一个十六岁的少女,有这么厉害吗?”
雷方正色道:“卑职所言句句属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