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等杨局长赶回来的三个小时中，赵默和唐兴宏没有留在刑侦支队二组办公室，而是回到专案组办公室忙着整理资料，填写申请报告。
他们没来得及和谭雪晴聊具体的侦破过程。
此刻，谭雪晴和杨德明一样，也是第一次从赵默口中听到他们是如何一步一步从千头万绪中找出线索，从重重迷雾中揪出凶手，真切感受到他们曾经的压力、沮丧、失败、坚持和努力。
谭雪晴站在赵默身侧，身体挺得笔直。
落日余晖透过窗户洒在她身上，映着她的大眼睛闪闪发光。
从赵默开口说的第一句话起，她的眼睛就没有离开过他。
“报告杨局长，4.12一共由三起案件组成，分别是……”
赵默的声音不大，但一字一句清晰沉稳，没有紧张的磕巴，没有兴奋的炫耀，恰如流水般娓娓道来。
谭雪晴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她和赵默同届进入警校，虽然两人不熟，但她很早就注意到了他。
这个人不太爱说话，总是低头沉思，或是画些奇奇怪怪的素描，紧张时会挠头，会脸红，被人嘲讽时很少回嘴。
但此时站在杨局长面前的赵默，像换了个人。
“……第二天，我和唐兴宏沿着三名死者当晚的行进路线，重新……”
赵默语速不快，言辞没有刻意的渲染，他眼神专注而锐利，与以往沉默寡言，心事重重的样子判若两人。
谭雪晴的心跳快了一拍。
她微微侧头，看见杨德明靠坐在沙发上，锐利的眼神紧盯着赵默，嘴角微微抿紧。
他在聚精会神地倾听。
一个刚完成实习，还没转正的新警，竟让市公安局副局长如此认真地倾听。
谭雪晴悄悄咬了下嘴唇。
“……根据这些分析推理，我怀疑第三起案件的被害人顾婉的未婚夫，陶伟有重大作案嫌疑。”
赵默说完，办公室里陷入一片沉默。
夕阳最后一丝血红洒入房内，将四人笼罩在一片昏黄微红的暮霭中。
杨德明没有立刻说话，他手指轻轻敲着沙发扶手，双眼一眨不眨盯着赵默，似在看着他，又似在沉思。
不知为何，谭雪晴感到自己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她偷偷看了一眼赵默。
赵默站得笔直，背对着窗户，看不清表情，但一双亮晶晶的眼睛看着杨德明，目光没有躲闪。
“你说完了？”杨德明终于出声了，语气平淡。
赵默深吸一口气：“报告杨局长，我都说完了。我申请立刻对陶伟的电瓶车进行证物扣押和鉴定。”
“根据钟点工的说法，他准备明天离开滨海市前往泰州。如果让他这么轻易走了，以后再想要找到他，就难了。”
“你确定他就是4.12案的凶手？”
“……”赵默安静了片刻，才真郑重点头，“我确定！”
谭雪晴注意到赵默说出这三个字时，右手五指攥紧成拳，似是在给自己打气。
就像他在警校‘雏鹰杯’半决赛最后关头，整个突击小组就剩他一个。
他也是这么笔直地站在场地上，五指攥紧，然后——独自出发。
谭雪晴的脸有些微微发红。
她想起几天前，在楼道中遇到赵默时，他还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被问到军令状的事也只是挠头苦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