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翻了个身，嘀咕了一句：“先招个能打的吧。”
“老子这命，可不能再赌在别人刀下。”
第二天一早，李涛就带着猴子下了山。
山里的清晨很冷，雾还没散，路边的草叶上全是露水。
李涛缩着脖子，把从山寨里翻出来的一件旧褂子又裹紧了些。
猴子走在前面，嘴里叼着根草茎，边走边说：“十三当家，咱们去黑石村，不能空着手去。”
“那帮村民精得很，你不拿点东西，他们连门都不给你开。”
李涛问：“拿什么？”
猴子从怀里掏出个粗布袋子，晃了晃：“盐。”
“山里最缺的就是盐。”
“大当家让带上的。”
“说第一次去，先给点甜头，以后收债也好开口。”
李涛“嗯”了一声。
两人走了一个多时辰，才远远看见一片灰扑扑的屋舍。
那便是黑石村了。
村子不大，靠在山坡下面，房子都矮，墙是用黑石头垒的，和村名一样。
村口有棵老槐树，树下坐着几个晒太阳的老头，看见两人，都眯起眼睛打量。
猴子大摇大摆地走过去，嗓门一扯：“都听好了，这是虎头冈新来的十三当家，李涛李爷！以后你们村就归他管！今天头回来，带了好东西，都出来！”
老头们一个个站了起来，没敢说话，只朝村子里跑。
不一会儿，几十个村民陆陆续续聚了过来，男男女女，老老少少，都站得远远的，脸上带着惧意。
一个五十来岁、穿着破棉袄的汉子被推了出来。
他是黑石村的村长，赵老五。
“十三当家。”
赵老五弯着腰，声音有些发颤，“您来了。”
“我们村小，东西不多，您看……。”
李涛笑了笑，让猴子把盐袋子递过去：“大当家说了，你们村以后由我来照看。”
“这是山里带给你们的，拿着。”
赵老五接过袋子，手一摸，知道是盐，眼里露出几分复杂的光。
他想道谢，嘴张了张，又不敢说太多。
李涛看了看村民，目光扫过几个站在后面的年轻后生，心里已经有了数。
他没有急着说收债的事，只对赵老五道：“我今天就是来认认门。”
“欠的例钱，你们心里有数。”
“日子到了，该还就还。”
“还不上，提前说。”
“真把人逼急了，对谁都没好处。”
赵老五一愣，显然没想到这个新来的当家说话这么软。
李涛又补了一句：“不过，我也不是来当菩萨的。”
“日子不到，你们安心过日子。”
“日子一到，我亲自来收。”
“到时候拿不出来，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他说这话时，脸上还带着笑，语气却冷了下来。
赵老五和几个村民对看一眼，都低下了头。
李涛见差不多了，转身就走。
猴子跟在后头，小声道：“十三当家，您这一手软硬来得漂亮！”
李涛哼了一声：“漂亮个屁。”
“对了，你还没跟我说清楚，大当家这债，到底是怎么个放法？”
猴子左右看了看，凑到他耳边，低声道：“九出十三归。”
李涛皱了皱眉：“什么意思？”
猴子伸出手指比划着：“借十两，到手九两，先扣下一两，叫砍头息。”
“一月后还十三两。”
“还不上，第二个月利息再往上滚三成。”
“借了这钱的人，没几个能爬出来的。”
李涛听完，沉默了好一会儿。
他爹李二狗，当初借了多少，他不知道。
但他能想到，那个老实巴交的男人，是怎么被这笔阎王债一点一点拖进土里的。
“这买卖，比抢还狠。”
李涛忽然笑了一声。
猴子也跟着笑：“那可不。”
“大当家说，抢来的钱得生钱，光靠刀吃饭，迟早得饿死。”
李涛没再说话。
他抬起头，看着远处的官道，心里却已经开始盘算另外一件事。
他想起了那个被卖掉的翠花。
然后，他把这念头按了下去。
“猴子，回山之后，你给我盯着点。”
“村里有几个年轻后生，看着还行。”
“过两天，我再来一趟。”
“好嘞！十三当家这是要招兵买马了！”
猴子乐呵呵地应道。
李涛没理他，大步朝前走去。
太阳从山那边升了起来，照着两人在山路上投下一长一短两道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