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李涛睡到日上三竿才醒。
他睁开眼，盯着黑乎乎的屋顶发了会儿呆，才慢吞吞地从炕上爬起来。
刚洗完脸，猴子就来了，站在门口，笑得一脸殷勤：“十三当家，大当家叫你过去一趟。”
李涛心里一紧：“出什么事了？”
猴子摆摆手：“不是坏事，我看大当家脸色挺好的。”
李涛稍微松了口气，胡乱整了整衣裳，跟着猴子去了议事堂。
刘麻子半躺在虎皮椅上，嘴里嚼着一块肉干，旁边站着白九。
翠花不在。
见李涛进来，刘麻子朝他招招手：“过来，坐。”
李涛忙弯了弯腰，屁股搭了半个凳子坐下。
刘麻子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你小子来山上也好几天了，吃得还行，睡得也踏实。”
“老话说得好，养兵千日用兵一时。”
“现在兄弟们都歇着，你也不能成天混吃等死。”
李涛脸上立刻堆起笑：“大当家说的是，您有什么吩咐，我李涛上刀山下火海都行。”
刘麻子笑骂了一声：“少他娘的放屁。”
“就你这身板，下火海也得烧成灰。”
“给你派个轻省活。”
他说着，指了指旁边的猴子：“这猴崽子，以后就跟着你了。”
“你是十三当家，手底下连个人都没有，说出去也寒酸。”
“让他给你跑个腿、传个话。”
“至于人手，你自己去招。”
“山下那些村子，有活不下去的后生，愿意上山的，你收几个。”
“以后你管一个村，手底下没几号人，镇不住。”
李涛心里一动。
这是要让他招兵买马了。
他面上露出几分受宠若惊：“大当家放心，我肯定好好干。”
白九在旁边摇着扇子，淡淡道：“十三当家，招人要留个心眼。”
“不是谁都能上山的。”
“贼眉鼠眼的不要，嘴上没把门的不要，家里有牵挂的不要。”
“尤其是那些跟官府沾过的，碰都别碰。”
李涛连连点头：“二哥说的是，我记下了。”
刘麻子又补了一句：“黑石村，挨着官道，以后就归你管。”
“那村里有咱们的债，你下去的时候，把账顺一顺。”
“收不上来的，回来跟白九说。”
李涛心里“咯噔”一下。
债。
他爹李二狗，就是欠了这债，被人堵上门，把命交代了的。
他面上不显，依旧弯着腰笑：“是，大当家。”
“我一定办得妥妥帖帖。”
从议事堂出来，猴子已经屁颠屁颠地跟了上来。
“十三当家，以后我就是你的人了！有啥事你说话，我猴子别的不行，跑腿是一绝。”
李涛斜了他一眼：“少废话。”
“先跟我说说，黑石村是怎么回事。”
猴子嘿嘿一笑，凑过来压低声音：“黑石村啊，就在山脚下靠东边，离官道不远。”
“村里有几十户人家，种地打柴，有几个后生。”
“大当家让您管那村子，就是让您盯着点风吹草动。”
“顺便嘛，收点例钱。”
李涛问：“例钱是什么？”
猴子眨了眨眼：“就是大当家放给他们的钱。”
“借了钱，每月得还利息。”
“还不上的，就得出东西，出人，或者给咱们递消息。”
李涛没说话。
他忽然想笑。
他爹当初借那笔钱，大概就是这么回事。
“行，我知道了。”
他拍了拍猴子的肩膀，“等我先把山上的路数摸清楚，过两天下山看看。”
猴子笑着点头：“好嘞！”
李涛转身往自己屋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问了一句：“猴子，你会武功不？”
猴子挠了挠头：“会个屁。”
“我这两下子，也就比十三当家您强一点。”
李涛“嘁”了一声：“那咱俩半斤八两。”
“以后遇到事，谁保护谁还说不准呢。”
猴子嘿嘿傻乐：“那您可得赶紧招几个能打的。”
“这世道，没刀傍身，走路都发虚。”
李涛没接话。
他回到屋里，躺在床上，眼睛盯着房顶，脑子里却转得飞快。
招人。
管村。
收债。
每一件，都是在把他往这条道上绑得更紧。
可绑得再紧，也比死了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