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涛站起来，对石猛使了个眼色：“把他拉起来。”石猛上前，单手把陈老实拎了起来，放在墙边。
李涛道：“我上次就说过，到日子拿不出来，我不会站着跟你讲道理。”
“可我也不是来杀人的。”
“你还有力气没有？”陈老实忙不迭点头：“有力气，有力气！”李涛道：“行。”
“你婆娘既然病着，你也没法出门干活。”
“我给你条活路：跟我上山，替山寨干满一个月，抵你剩下的债。”
“管饭，没钱。”
“期满下山，你和你那四两债，两清。”陈老实瞪大了眼睛，有些不敢相信：“真……真的？”李涛道：“真的。”
“不过丑话说前头，上山干的活，有轻有重。”
“分你什么干什么。”
“你要是干不了想跑，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陈老实膝盖一软，又要跪。
李涛摆手：“别跪了。”
“去跟你婆娘说一声，明天一早到村口等着。”
“猴子到时候来接你。”陈老实连连点头，连滚带爬地进屋去了。
李涛带着石猛和猴子往回走。
出了村，猴子憋不住道：“十三当家，您这哪是收债啊，您这是给他找活干啊。”
“白九爷要是问起来，这账可怎么算？”李涛道：“四两银子，他拿不出来。”
“你打死他，他婆娘儿子也得死。”
“不如把他弄上山，干一个月，他还能活着。”
“一个月后，他这条命就攥在咱们手里。”
“以后黑石村谁再想赖账，只要陈老实活着，就没人敢提。”猴子想了想，眼睛亮了：“您这是拿他给村里人做样子？”李涛“嗯”了一声：“让他上山，是为了让村里人看见：还不上钱，也不是死路。”
“跟咱们走，还能有口饭吃。”
“这样以后我再去黑石村，就不怕他们躲了。”石猛在一旁忽然道：“十三当家，好手段。”李涛看了他一眼，笑了：“你难得夸人。”石猛不再说话，继续跟着。
猴子却像打通了任督二脉，一路上兴奋地直拍大腿：“十三当家，我猴子算是服了！您这读书人的心，比刀子还狠，还让人看不出来！”李涛笑骂：“滚。”
“少拍马屁。”三人回到山寨时，天已经黑透了。
李涛让猴子去跟白九回话，就照实说。
自己带着石猛回了屋。
石猛站在门口，没有进去的意思。
李涛靠在门框上，忽然问：“石猛，我这么办事，你觉得对吗？”石猛沉默片刻，道：“对不对，我不懂。”
“但你留了他一条命。”李涛笑了一声：“命算什么。”
“钱还上了，命才有用。”石猛没说话。
李涛望着寨子里零星的灯火，眼神慢慢冷了下来。
“这世道，谁的命都不值钱。”
“想值钱，就得往上爬。”他声音很轻，像说给自己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