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雨渐渐小了,客厅里只剩下空气净化器嗡嗡的底噪。
乔清雾站起来,把空碗拿到厨房水槽里冲了一下。她回来的时候经过岁岁房间的门口,脚步放慢了。
门开着一条缝,小夜灯的暖光从缝隙里透出来。
她推开门,走进去。
林云峰站在走廊里,透过门缝看着她。
乔清雾弯腰,把岁岁踢开的被角重新掖好。手指沿着被子边缘塞进床垫和身体之间的缝隙里,一圈,两圈,力度不轻不重。
岁岁在睡梦里动了一下,小手摸索着抓住了她的手指。
乔清雾没有抽回来。
她在床边站了大约一分钟,等岁岁的手指松开了,才轻轻退出来。
走到门口,她看到林云峰还站在走廊里。
两人对视了一秒。
“你每次掖被角的时候。”林云峰的声音压得很低,“手指绕两圈。”
“嗯。”
“第一次你只绕了一圈,太松了,被子会滑开。”
乔清雾的脚步停了。
“你什么时候注意到的?”
“第一次就注意到了。”
走廊里很暗,只有岁岁房间透出来的那一点光。两人之间隔着不到半米的距离。
乔清雾没有说话。她从他身边走过,往主卧方向走。
走了两步,她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很轻。
“你也是。”
“什么?”
“你削苹果的时候,会把籽挖得特别干净,因为岁岁不喜欢咬到籽。你热牛奶的温度永远卡在四十五度,因为再高她会烫嘴。你讲故事的时候语速会越来越慢,因为你在等她睡着。”
她推开主卧的门。
“我都看到了。”
门合上了。
留了一条缝。
周六早上,林云峰六点半就醒了。
他躺在床上听了一会儿声音。厨房里有轻微的响动,水壶烧水的咕嘟声,杯子搁在台面上的轻响。
乔清雾在泡咖啡。
他起来洗了脸,走到厨房门口。乔清雾穿着那件奶白色毛衣,头发散着,正往杯子里倒热水。台面上摆着两个杯子,一杯咖啡,一杯温水。
温水是给他的。
她不喝温水,她只喝咖啡。
“你今天起这么早?”他走过去拿起那杯水。
“睡不着。”乔清雾端着咖啡杯靠在台面边上,“想了一晚上那个欧洲团队的论文。”
“想出什么了?”
“想出一个可能性。”她喝了口咖啡,“如果那段基因片段真的是某种通道,那它的衰减可能不是终点,而是过程。”
林云峰看着她。
“通道打开的时候,岁岁从2034年来到了2026年。通道关闭的时候……”
“她会回去。”
乔清雾点了一下头。
两人在厨房里站了一会儿。窗外天刚亮,城市的轮廓在晨光里慢慢清晰。
“如果是这样的话。”林云峰把水杯放在台面上,“那就不是失去,是送她回家。”
乔清雾的手指在咖啡杯上收了一下。
“但我们不确定。”
“不确定也没关系。”他看着她,“不管她是回去还是消失,我们该做的事不会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