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医生突然看向丈夫,喉间堵得发紧,还蕴含一些不舍的哽咽。
陈培松好象预料到妻子会有这个反应,他温和的搭在妻子手背上,安抚道:“现在你能明白,我为什么要那样说了吧。”
对于这一点,毛医生仍然有些懵懂。
老陈也不急,耐心的解释道:“小俞和小宋碰面了,多半也应该看到对方手上的同款手镯了,所以俞弦才打算还回来,这虽然是她表达退出的想法,但是————”
老陈幽幽的说道:“人家也未尝不会有芥蒂啊,觉得我们明知道另一个女生存在,还包容这种情况发生,所以我想着,干脆把所有的过错都落在陈着一个人身上算了。”
毛晓琴怔了怔,慢慢顺着丈夫的话往下捋,眼底的茫然渐渐散了些。
老陈目光清明而理智:“————是你儿子悄悄把另一个女生带回了家,外婆记性又不好,她昨天刚送出一只手镯,隔天看到新的面孔,完全忘记了昨天的事,又稀里糊涂送出了一只同款————”
“在整件事里面,外婆是记不住的,我们是不知情的,只有陈着揣着明白装糊涂,一手搅出了这团乱麻————”
“这样说的目的,不是为了替陈着遮羞,更不是劝小俞回心转意————”
老陈轻轻拍了下方向盘,象是做了个总结:“只是不想把路走死,留下一个可以对话的空间,往后我们才有脸面去照看两个姑娘,才有资格提几句补偿的话,你觉得呢?”
毛医生嘴巴动了动,没想到丈夫在那么短的时间内,就考虑得这么深远,她自然没有异议。
可是提到那个“始作俑者”,毛医生又气不打一处来,她掏出手机打算联系那个叉烧儿子。
结果老陈摆摆手说道:“他不会接的,你没看出来嘛,这一切都是他计划好的,故意等自己不在广州的时候,才把事实捅破了摆在我们眼前————”
毛医生有点不死心,可是连打了三个电话,全部无人接听,这才颓然说道:“他是不是也算准了,我们不会不管。”
“应该是。”
陈培松准备重新发动车子,却也忍不住哼了一声:“偏偏他也确实有事,易家的追悼会人尽皆知,就算他回了广州,也不好指责他耍这个心眼。”
不过,雷克萨斯在铺满落叶的校园大道上没开多远,毛晓琴突然说道:“回头,我有几句话想和弦妹儿说!”
陈培松理解妻子的心情,但也劝道:“你就算想补偿小俞,也不急在这一时,亏欠不是三言两语就能抹平的,先回家想一想,我们商量出一个切实可行的方案。”
“别说这些套话,回去!”
毛医生执拗的说道。
老陈眼见劝不动,也没有阻拦了,他估计妻子就是太心疼俞弦了,所以想折返回去想说些慰借的话,甚至抱在一起哭一场也是有可能的。
两分钟后,车辆回到工作室门口,毛医生“嘭”的一声重重关上车门,仿佛憋着一股气。
“是不是太激动了?”
老陈不禁有点担心,生怕妻子和小俞哭声太大,两人又要受一次煎熬。
毛医生确实比较“亢奋”,以至于她步伐飞快,就象是急诊抢救的时候,一门心思只想着那个受伤的人。
到了工作室的里间,俞弦还坐在原处,她正呆呆的望着那枚手镯,眉眼失神,象是陷入某种情绪里。
方才老陈那番“关于外婆记性”的说辞,显然也落进了她心里老太太想来是什么都忘记了,于是在外孙的忽悠下,浑然不觉的把另一枚手镯送给了宋时微。
这一切的一切和其他人无关,所有的症结,都是出在陈着身上。
“噔噔噔————”
就在这时,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等到俞弦抬起头,毛医生已经出现在了眼前。
cos姐有些诧异,她倒是不觉得,以后再也不能见面了。
但广州是一座很大的城市,如果不是很刻意,再见面的机会几乎很缈茫了吧。
“小俞!”
毛太后站定身形,很有气势的一摆手,认真的说道:“阿姨有几句话,很想告诉你——
“第一丶最近我们和陈着都很少见面了,甚至联系都很少,有时候我都在想,到底有没有生过这个儿子。”
“第二丶不管你和陈着关系怎么样,但阿姨是很喜欢你的,这和任何人无关,阿姨还想给你煲汤送过来,也想继续给你送零嘴,你不要拒绝好吗?”
“第三丶还记得毛川表哥吧?他元旦订婚了,打算邀请你过去参加,你要是没时间就算了,但阿姨要跟你说一声。”
“第四丶————哎,没有第四了————总之在阿姨心里,你永远都是家里人。”
“好了,阿姨就说这么多了,你陈叔叔还在车上等着,明天阿姨就给你煲汤送过来哈————”
说完,毛太后好象有点担心川妹子推辞似的,匆匆忙忙丢下这几句话就离开了。
看着那个差点成为自己“婆婆”的中年女人背影,鱼摆摆心里象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鼻尖微微发酸。
她自然也注意到,刚才毛医生湿润的眼框,还有言语间那一丝小心翼翼的恳求,毛阿姨本不必如此的。
冥冥当中的牵绊,就象神仙手中的红线,尤豫着不知道是否要再次缠上去。
工作室外,晚风卷着枯黄的落叶擦过车身,毛晓琴拉开车门坐进副驾。
“这么快?”
老陈颇为惊讶,他以为还要几分钟的时间诉说不舍。
“没多说别的,我就是把态度摆明了!”
毛晓琴侧过脸,飞快拭去眼角的泪水,把刚才对俞弦说的那些话复述一遍。
这让老陈大开眼界。
要知道他也不过是把所有过错都推到陈着身上,哪知道妻子更狠,干脆和亲儿子来个彻底切割。
“这么处理倒也说得通。”
陈培松颔首表示认可:“以后各论各的,接触起来更方便一点,时间也不早了,你是不是还要回家煲汤?”
“先不回家了。
毛太后指着“天河区”路标的方向说道:“我要去找微微!”
“唔————”
陈培松想了想,出声建议道:“现在已经九点多了,到市区估计得十点,而且我们并不清楚宋董与陆教授的态度,要不先捋一捋,筹划妥当再过去?”
“可我现在就想见微微!”
毛晓琴并不同意丈夫稳重的考量。
可能是看到了川妹子的状态,毛医生说话时不自觉带着一股冲动:“本来就是陈着有错在先,陆教授不管是数落还是责骂,我们也应该受着,我只想看看微微现在怎么样了,不然今晚都睡不着觉。”
老陈是个很尊重妻子的人,他虽然觉得现在上门不太妥当,但还是默默调转方向盘,朝着珠江帝景的方向驶去。
一路无话,夫妻俩都心事重重,陆教授“护女”是出了名的,要是见面挑开了谈,不知道会面临什么样的暴风骤雨。
到了小区门口,老陈转头询问:“要不要先打个电话。”
“提前打了电话,他们要是不见,我们连道歉的机会都没有。”
毛医生今晚的意志特别坚定:“直接上楼吧!”
老陈点点头,作为丈夫,也只能舍命陪夫人了。
在保安岗登记好相关信息后,夫妻俩搭乘电梯上楼,光洁锃亮的电梯镜面,映出两张疲惫的中年面孔。
毛医生还在长长的调整着呼吸,看得出来她心中也很忐忑,毕竟
出了电梯按下门铃后,防盗门很快打开了,保姆可能已经回屋休息了,居然是陆教授亲自开的门。
她下眼脸肿着,倦怠感居然比老陈两口子更甚。
“坏了。”
陈培松和毛医生对视一眼,这一定是太心疼闺女,所以才难过成这副摸样。
陆教授见到老陈夫妻俩,她也是怔了怔,随即醒悟过来,有些懊恼丶也有点不耐烦的叹道:“想不到家里这点破事,微微什么都和陈着说了,还要麻烦你们过来关心一下。”
“恩?”
老陈心中一跳,这话听着怎么不太对劲呢,而且陆教授虽然疲乏,但是没有预想之中的怒目相向和苦大仇深。
她甚至还让了一步,示意两人进屋落座。
不过一门心思准备道歉的老陈,还是率先诚恳的说道:“陆教授,家门不幸————”
“什么叫家门不幸。”
陆教授一挑眉,推了推金边眼镜,淡淡的纠正道:“应该是遇人不淑吧。”
“对对对!”
老陈一拍脑袋,小宋被陈着欺骗,可不就是“遇人不淑”嘛。
但是,“家门不幸”好象也没错吧。
(大家七夕快乐,这个月肯定更足,把称号活动发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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