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鬼低下头来,赤面几乎压到了那几栋居民楼的楼顶,鼻子轻轻嗅了嗅。
幕布之后,许四的手按在枪套上,嘴唇都有些发白;苏镇山眯起的眼睛里精光内敛,一张五阶符箓已经悄无声息地夹在了指间;所有能量炮锁定的红光在幕布内侧同时亮起,随时准备拼死一搏。
一秒。两秒。三秒。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
拦路鬼瞪着那片"安安静静"的破楼看了半晌,却始终没看出破绽。索性直起腰身,然后仰头,发出一声暴怒的咆哮。
"吼——!!"
声浪像实质的风暴横扫而过,最近那栋真楼的残存玻璃被齐齐震碎,楼体簌簌掉渣。幕布后的战士们被震得气血翻涌,但都死死咬住牙关,一时之间没有一个人敢动。
咆哮过后,巨鬼彻底失去了耐心。在它看来,这有可能是底下那些不成气候的小诡异互相厮杀闹出的响动。
于是,它重新提起长刀,转身离开。
咚。咚。咚。
沉重的脚步声重新响起,一路朝着镇子尽头、朝着那道望不见底的悬崖方向去了。
直到那股压在众人心口的恐怖威压完全褪去,伪装幕布之后,才有人敢轻轻吐出那口憋了许久的气。
一万多号钢铁般的汉子,后背的内衬,此刻却全被冷汗浸透了。
许四缓缓松开按在枪套上的手,盯着屏幕上那个远去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正在自动生成的巡逻轨迹图,紧绷的嘴角,终于一点点压了下去。
“很好!第一步完成。”
“接下来,就该一寸一寸洗地了。”
许四立刻抬手,进攻的命令顺着手语一道道劈了下去。
空档期就这么长,巨人下一次掉头之前,每一寸时间都得掰碎了用。
整片宅基地像一台上了油的机器,悄无声息地运转起来。
扫荡以楼栋为单位,一格一格往前推,流程被打磨得像一条流水线。
最先上门的永远是铁疙瘩。小坦克碾到墙根,机械狗钻门缝、翻窗户,夜视眼珠把屋里每一个角落先扫遍,把什么平面图和热源反应实时传回后方屏幕,然后把屋里有什么、藏在哪、什么等阶,摸个七七八八。
若只是一两只零星小怪,破门小组直接收网;若屏幕上黑影攒成一团、等阶又压不住,队员便从不超过两指宽的窗缝里,把一颗改装版鬼眼手雷丢进去无脑轰炸。
一颗下去,满屋乱窜的鬼影连惨叫都来不及,便被清得干干净净。
马森则走在每一支扫荡小队的最中间。
双手虚拢,区域性的静音领域便以他为圆心铺开,一整片、一整条巷子地往前罩。
所有队员全程不发一声,推进、警戒、破门、清剿、清点,全靠手势交流。
拳头顿一下是停,手掌向下压是卧倒,两根手指点向自己双眼再点向门口,是"机器先行、目视确认"。
一支支战斗小组就这么裹在马森的寂静里,如同一把把没入水中的刀,一栋楼接一栋楼地摸排过去,顺滑得没有一丝滞涩。
拼命的劲头背后,还有另一团火在烧。
那就是出发前林泉亲口下过的那道命令。
这一趟扫荡,诡异掉落的材料,谁打的归谁,小队缴获归小队分配,车队不收。
命令一出,所有人眼睛都是红的。末世里什么最硬通?其实根本不是牛逼车队的车队积分,而是诡异材料。
炼器、制药、交易,哪一样都离不开它,这才是真正的,走到哪里都要拿命换、也确实能换命的硬通货。
于是每清完一栋楼,队员们便借着警戒的间隙飞快地"收尸"。
【一阶诡异材料:行尸的牙】
【一阶诡异材料:蜥蜴诡异的断尾】
【二阶诡异材料:变异巨鼠的胃】
【三阶诡异材料:蜘蛛的毒囊】
尸牙、骨片、毒囊、兽核、幽魂残魄凝结的阴晶……
一个个诡异材料被麻利地分装、登记,塞进各小队的战利品箱。没人会嫌多,也没人嫌累,每一次收纳袋的轻响,都是实打实的家底。
王磊带一支小队,不知不觉就推进到了镇子西头一栋六层居民楼前。
他到底是林泉亲口点名要守护的人,八名精锐士兵端着附魔步枪,走位时自然而然的把他围在正中央,枪口朝外,背靠背贴着他移动,连一只苍蝇都别想绕过火力圈碰到王磊一片衣角。
打头的机械狗先是钻了单元门。回传画面投在手腕小屏上,显示出来的楼道里,静悄悄的,墙皮剥落,台阶上积着灰,一副一切正常的模样。
可爬到二楼第一户门口时,机械狗的镜头顿了一下。
客厅房梁上,垂着好多根绳子。
麻绳,粗粗细细,一圈圈盘在梁上,绳头打着死结,安安静静垂着,像谁在屋里晾了满房的挂面。
机器狗在屋里转了一圈,没有热源,也没有能量波动,那些绳子一动不动,没有任何东西发起攻击。
"绳子?"
打头的三阶序列者皱了皱眉。后头几人对视一眼,哪户人家房梁上会盘这么多麻绳?可屏幕上确实干干净净,机械狗都踩了一圈了,连个鬼影子都没跳出来。
那序列者到底是打老了仗的,先抬枪口对着绳群扫了一梭子试探,附魔弹打在麻绳上,只是晃了晃,连毛都没掉一根。
他心里那点警惕被"机器狗无恙+火力试探无效对象"压下去大半。
抬腿就想跨过门槛,迈进客厅。却被王磊硬生生打断。
“诶!别!别!别!我算的不对啊。有凶兆哦!”
“切!凶兆?!我还文胸呢…”
“相比于算命,我更相信科学。”
士兵说完,就走进了客厅。王磊闻言白了他一眼,没有继续阻拦,只是默默往后退了一步。将众人护至身前。
就在士兵第二只脚落地的瞬间。
唰的一声!
头顶一根麻绳毫无征兆地暴起,绳头活过来似的在空中一抖,精准套住他的脖颈,猛地收紧、上提!
那名三阶序列者连哼都没哼出一声,整个人就被倒吊葫芦一样提溜到了半空,双脚离地,双手本能地去抠脖子上的绳套,铁甲手套抠得绳头咯吱作响,那张麻绳却越收越紧。
"救人!"
两名队员反手抽出附魔军刀扑上去,刀锋砍在麻绳上火星四溅,那绳子却像长在梁上的活物,软而不断,刀砍上去只留下一道白印,转眼又恢复如初;
一计不成,又改用步枪进行点射,附魔弹一发发咬在绳身上,同样是没能破防。
半空中,士兵的挣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弱了下去,踢蹬的双腿一下比一下轻,抠着绳套的手最终无力地垂落。
一个三阶序列者,从进门到断气,前后不过十几息时间,就这么被活活勒死在所有人眼前,尸体被绳子缓缓吊上房梁,垂在那一圈麻绳中间,轻轻晃荡。
楼道里死一般的静。
所有人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枪口齐刷刷抬起,对准那满屋的麻绳,没有一个人再敢往前踏半步。
"退。"
王磊没有半分犹豫,想都不想,手往下狠狠一劈,声音压得又低又急,骂道。
"妈的,快跑!"
对于这种情况,王磊还是非常从心的选择了开溜。自己搞不来就别硬上,碰见不对劲的,就喊人,这是他一贯的作风。
刚跑出小楼,王磊当场叫人去请苏镇山。老头子来得也很快,生怕他出了事。
“我的祖宗诶!你怎么自己跑出来了?!不是让你在车队里面待着别动嘛?你要是出事了我们怎么办?!”
王磊尴尬的摸了摸头,不好意思说到。
“我旁边的这些兄弟伙觉得一直待着没战利品,挺亏的。所以我就提议到附近,逛逛,没成想…”
苏镇山好没气的白了其他士兵一眼,然后听了两句汇报,抬头看了看二楼窗户口垂出来的半截麻绳,大致了然。
"应该是个吊死鬼,都闪开。"
他抬步跨进单元门,甚至懒得往楼上走,就直接站在楼道里,袖袍一抖,一把符箓已经夹满十指。
"去。"
数十张燃烧的黄符如一群火鸟盘旋而上,顺着楼道、门缝、窗孔一股脑钻进二楼。
下一秒,整层楼被符火照得透亮。
轰轰轰轰。
爆炸声闷在墙体里连环炸开,金光从每一条窗缝里往外喷,房梁断裂的巨响、阴物凄厉的尖啸搅成一团。
足足炸了五六秒,楼里才重新安静下来。
啪叽。
一具尸体从二楼窗口摔了出来,直挺挺砸在众人脚边。
那尸体穿着一身看不出颜色的破衣裳,身形佝偻,一条猩红的舌头耷拉在胸前,脖子上还套着自己的本命绳,正是那只吊死鬼。在地上抽搐了两下,舌头一吐,彻底不动了,随后化作星星光点消散与天地之间。
苏镇山身后,苏子龙立刻上前。手脚麻利地爬上房梁,把那一整窝阴绳一圈圈解下来,仔细盘好收进特制的封邪袋里。
【诡异物品:吊死鬼的阴绳】价值不菲,也算收获颇丰。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这栋楼已经清干净了,准备撤离的时候。楼侧那片半人高的枯草丛,毫无征兆地窸窣一响。
一只通体皮毛黄中泛绿,尖嘴猴腮的黄鼠狼从草缝里钻了出来。一双绿豆眼亮得惊人,滴溜溜乱转着,满是狡猾和奸诈的模样。
它就这么堂而皇之的当着一众序列者的面,人模人样地直起身子,用两只前爪背在身后,负手而立。
绿豆眼扫过一圈黑洞洞的枪口,最后落在离它最近的王磊脸上,脑袋一歪。字正腔圆的吐出人言,问道。
"哎,我说…"
"你们看,我是像人,还是像神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