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子里彻底乱了。
血腥味混着土腥味,在闷热的空气里散开。
地上躺的死人越来越多。
惨叫声、骨裂声、女人的哭喊声,搅成一团。
而风暴最中间的那个人,双眼赤红,没有焦点,嘴唇还在无意识地翕动。
“顶住……顶住……”
他不是醒着。
他是在用最后一口气,打一场连他自己都不知道的仗。
队正站在圈外,眼珠赤红。
不对。
这样下去,二十几个人真要全折在这儿。
他猛地瞥见担架边,几个女人还守在那儿,其中一个背着药箱的,正哭着想往人堆里挤。
“别管他!”
队正嘶声吼。
“分几个人,去抓那些娘们儿!抓了人,看他还怎么打!”
四五个军士如梦初醒,脱离战团,从侧翼兜过去,直扑担架。
“啊——!”
女人们尖叫着四散。
苏半夏抱着药箱转身要跑,手腕已经被一只铁钳似的大手攥住,整个人被拽得双脚离地。
“救命!”
下一秒,攥她的那只手,突然松了。
那军士脸上的狞笑还挂着,人已经直挺挺仰面倒了下去。
苏半夏收势不住,惊叫着向后跌去。
没有摔在地上。
她跌进了一个滚烫的怀抱里。
一条手臂稳稳圈住她的腰,把她整个人按在了一副滚烫的胸膛上。
隔着两层粗布,她能清清楚楚听见那胸膛里的心跳,快得像战鼓,烫得像火炉。
“顶……住……”
灼热的呼吸喷在她发顶,沙哑的两个字,近得像贴着她的耳廓。
苏半夏仰头。
周莽低着头,赤红的双眼没有焦点,下颌绷成一条线。
他的唇滑过她胸口。
烫的。
时间仿佛停了一瞬。
他圈在她腰间的手臂松了松,把她往担架的方向轻轻一推,然后转过身,迎向剩下那几个偷袭的军士。
苏半夏跌坐在担架边,捂着胸口,看着那个宽阔的的背影,脸上烧得比他还厉害。
心却猛地一酸。
他都这样了。
烧得连人都不认了,还知道把她往身后护。
偷袭的几个军士,看着同伴眨眼间放倒,再看看这个一步一步走过来的血人,腿肚子转了筋。
“跑、跑啊——!”
不知谁先喊了一声,几个人连滚带爬地溃散了。
这一溃,把剩下军士心里最后一点胆气也带垮了。
“撤!快撤!”
队正的声音都变了调。
他连拖带拽地扯起两个伤兵,嘶声吼。
“回去!回去禀报!这活不是人干的!”
二十几个军士,来的时候刀枪齐整,现在却只剩下十来个,而且只能呆呆的站在那里。
动都不敢动。
林子重归死寂。
满地狼藉。
周莽还站着。
拄着那杆夺来的长枪,挡在担架和所有女人身前,一动不动。
宛如一尊战神金刚。
“周大哥!”
女人们看那些军士不动手了,哭喊着扑上去,七手八脚,给他处理伤口。
圆脸姑娘一边掉泪一边撕布条,小翠捧着水囊,手抖得洒了一半。
没人说话,只有压抑的抽气声。
苏半夏咬着牙清创、上药、缠布,一圈,又一圈。
缠到最后一圈,她忽然顿住了。
这双手,方才还在抖。
不是吓的。
她想起那双滚烫的唇,那阵战鼓似的心跳。
“苏姐姐?”圆脸姑娘眨着泪眼看她,“你的脸,怎么比周大哥还红?”
“你发烧了吗?”
“嗯……烧的。”
苏半夏头也不抬,把最后一圈布带狠狠打了个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