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擦黑,老情就冒了出来。
陆玖正在木屋里擦药。左臂的旧伤疤又红又肿,他咬着牙,把捣烂的草叶往上敷。
“别敷了,没用。”一道声音从玉佩里飘出来,“你那是火候,不是外伤。”
陆玖手一顿,抬头。
干瘦老头盘腿坐在半空,正抠着鼻子看他。
“你到底是谁。”陆玖问。
“鸿蒙情鼎的器灵。”老头说,“万年前,人们管老夫叫老情。”
“万年前?”
“嗯。睡了一觉,醒来就看见你个傻小子。”老情斜眼看他,“资质差,脾气倔,还背着一口棺材。真会挑人。”
“瘦得跟竹竿似的,还学人炼丹,一股棺材味。”老情捏着鼻子。
“没钱买皂角。”陆玖说。
老情噎了一下:“老夫是器灵,闻不惯人味。”
“情鼎,是什么。”陆玖问。
老情收了嬉皮笑脸,伸出一根枯瘦的手指,点了点陆玖胸口。
“天下丹道,只认灵火。灵火炼丹,烧的是药。”老情说,“情鼎不一样。情鼎烧的是情。”
“怒、悲、喜、思、忧、恐、惊,七情为火。”老情一样一样数,“你现在摸到的,只是第一层,怒。七层封印,一道比一道凶,后面的,你现在连问都不要问。”
“所以,你吸了我三年灵力。”陆玖说。
“不是吸。”老情理直气壮,“是存。老夫替你存着,怕你自己糟蹋了。现在还了你一点,才把你推到炼气四层,就烧得你半死。真废。”
陆玖没跟他吵。他把残页掏出来,摊在地上。
“我要炼怒焰丹。”他说。
老情看了一眼残页,没说话。
陆玖走到寒玉棺前,伸手摸了摸那行字。
“能救她吗。”陆玖问。
老情的嘴,闭得更紧了。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声音低下去:“那女娃中的,不是普通寒魂咒。”
陆玖猛地抬头。
“咒里还藏着别的东西。”老情盯着那口寒玉棺,“而且,这咒的气息,和情鼎有共鸣。下咒的人,冲的不是她,是你。她只是替你挡了一道。”
陆玖的呼吸乱了。
“怒焰烧不掉那咒。”老情说。
陆玖的心,沉了下去。
“那什么能解。”
“悲。”老情说,“七情里,只有悲焰,能一点一点化掉那咒。可你现在,连怒都还没炼成。”
陆玖沉默了。他想知道,这条路到底有多长。
“那……还魂丹呢。”他忽然问,“到底有多难。”
老情盯着他,半晌,缓缓开口。
“九转还魂丹,七情为火,一情一重天。”老情说,“怒、悲、喜、思、忧、恐、惊,七重都过了,才摸得到第九转的门。”
“情帝当年,也才走到第七重。第八重、第九重,没人走到过。”
陆玖低头看自己的手。那双手,今晚还连一枚怒焰丹都炼不成。
“别让任何人知道情鼎醒了。”老情忽然压低声音,“万年前,情帝就是没藏住,才被整个玄天界围杀。”
“情帝?”陆玖抓住这个名字,“他是谁。”
老情转过身,望着窗外那七道彩色光带,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飘来。
“一个把七情烧到尽头的人。”老情说,“烧死的。被他自己那七把火,烧得干干净净。”
他顿了顿,声音轻下去:“那天,我看着他烧起来。他说,老情,替我看着。看这天下,还有没有人,能把这条路走通。”
“我看着的。”他哑着嗓子,“看了一万年。”
陆玖没说话。他忽然有点明白,这老头嘴再贱,心里压着一座山。
“你认识我爹。”陆玖忽然说。
老情僵了一下。
“左臂的伤,你一眼就认出是火候。”陆玖盯着他,“我爹,是不是也是情鼎的传人。”
老情不说话,背对着他,肩膀塌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