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玖在坠落。
风灌进他嘴里,刀割一样。右臂的伤,疼得他半边身子发麻。他拼命想抓点什么,可那条胳膊已经废了,指尖擦着崖壁,什么都勾不住。
老情在脑子里吼:“左手!用左手!”
陆玖伸出左手,疯了一样去抓藤蔓。抓断了好几根,手掌被割得血肉模糊,血珠子一串串往下掉。
可他还是在下坠。
全身的骨头像要散架,五脏六腑被坠力扯得生疼。他听见自己的血在耳朵里哗哗地响,眼前一阵阵发黑。
“我不服。”他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
就在他以为自己要摔死在崖底的时候,颈间的玉佩,猛地烫了一下。
那股烫,从胸口炸开,顺着他左臂的旧伤疤,一路烧到指尖。
陆玖的左手,忽然生出一股力气。
他反手一抓,抓住了一根老藤。
剧痛从掌心炸开,他闷哼一声,整个人被吊在半空,荡了两下,才稳住。
老情的声音都劈了:“好险!差一步,你就摔成肉泥!”
陆玖没力气应他。他挂在藤上,喘了半天,血混着冷汗,一滴滴往下掉。
“你这条命,是情鼎替你捡回来的。”老情说,“刚才那一下,是它护主。可这种护,不是白来的。”
陆玖低头看左臂。那道旧伤疤,此刻红得发亮,烫得他整条胳膊都在抖。
“什么意思。”他问。
“情鼎每护你一次,就离你更近一分。”老情说,“靠得太近,你就再也分不清,哪些火是你的,哪些火是它的。”
陆玖没说话。他挂在半空,等力气一点点回来。
怀中的野草,染上了他的血。
血渗入草茎的瞬间,野草燃起细小的赤红火焰。那火很弱,却像活物,顺着藤蔓往下爬,把黑漆漆的去路一点点照亮。
陆玖低头。
火光一路向下,照出崖壁上一条窄窄的凹缝,像谁用刀在石壁上凿出来的路。
陆玖的胳膊已经开始发麻,抓藤的手像不是自己的。他咬着牙,把身体荡向崖壁,用脚尖去探凹缝。
探到了。石缝里长满青苔,滑得厉害。他蹬了好几下,才把身子稳住。
“歇会儿。”老情说,“你这么下,没到底,人先废了。”
陆玖把身子贴在崖壁上,喘了半炷香的工夫。血从掌心渗出来,染红了半条袖子。
他忽然想起,三年前苏枕遥中咒那晚,他冲上去抱她,她的血也是这样,一滴一滴,滴在他手上。
那血是热的。
三年了,他还记得那热度。
“你听。”老情忽然说。
陆玖屏住呼吸。
风里,有极轻极轻的声音,像有人在喊他。不是喊,是念。念一个名字。
越往下,风里的火味越浓。那不是柴火味,是药味,像有人在这崖底炼了几万年的丹。
“你闻到了吗。”陆玖问。
“闻到了。”老情的声音很低,“是情帝的药。错不了。”
“他还活着?”
“死了。”老情说,“可他的火,还没灭。”
“这火,认路。”老情的声音忽然变了,“它认得这条路。”
“什么意思。”
“这崖底,情鼎来过。”老情说,“而且是,很多很多年前。”
陆玖抬头往上看,崖顶已经看不见了。只有风,从崖底往上顶,带着一股说不清的潮气。
另一边,裴镜玄站在崖顶。
他低头看那个越来越小的黑点,看了很久。
“封山。”他咬着牙,一字一顿,“把崖底所有出口,都给我堵死。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身后,几道黑影应声散开。
裴镜玄独自站在崖边,握着剑的手,在发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