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他咬着牙,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为什么是她。”
“你有什么,冲我来!”
话音刚落,胸口的玉佩,猛地炸开一道红光。
红光里,三年积压在他经脉里的灵力,像决了堤的洪水,倒灌而回。
炼气三层。炼气四层。
灵力还在涨,涨得他每一寸经脉都在撕裂。可就在要冲破第五层门槛的那一刻,红光忽然熄了。
陆玖跪在碑前,十指抠进土里,指甲崩裂,血渗出来。
他抬眼,眼前一片模糊。
一个干瘦的虚影,浮在渐散的红光里,正低头看着他。
那是个老人,头发稀疏,满脸皱纹,一身灰袍破破烂烂,像几百年没洗过。
“你……是谁。”陆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老人没答,只伸手,在他额头上点了一下。
一股清凉灌入,陆玖翻腾的灵力,稳住了。
炼气四层。
老人盯着他,缓缓开口:“你的怒,还不够。”
“什么不够。”陆玖喘着气。
“不够纯。”老人说,“你的怒里,一半是为了她,一半是为了你自己这三年的委屈。这样的怒,能点火,破不开关。”
陆玖攥紧了拳。
“那要怎样。”
“等有一天,你的怒只为了护人,不掺一点为自己。”老人说,“到那天,这道门,才开得了。”
陆玖把这话一个字一个字刻进心里。
就在这时,他怀里那柄断剑,忽然轻轻一颤。
陆玖僵住了。
断剑的断口处,浮起一线冰蓝。那蓝光极弱,弱得像随时会灭,可它确实在动,在颤。
然后,他听见了一个声音。
那声音不是从剑里传出的,是从他脑子里,从他心口最深处,自己响起来的。
“阿玖……别来。”
四个字,断断续续,像隔着一万里的风,像从冰层最底下挤出来。
陆玖浑身一震。
“别来。”她说,“这里有,很冷的东西。”
她在给他示警。三年了,她的剑意,第一次主动为他做了件事——拦住他,不让他再往前。
陆玖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枕遥。”他哑着嗓子喊,“你听得见我对不对?你等着,我一定来。”
断剑又颤了一下。那线冰蓝光,没有灭。
它缠上陆玖的手腕,绕了一圈,像她在里头,用最后的力气,握了握他的手。
然后,光才慢慢淡下去。
陆玖把那柄断剑紧紧抱在怀里,抱得指节发白,抱得断剑的寒气渗进骨头。
老情(那虚影)在一旁看着,没说话。他的眼神很复杂,像透过陆玖,在看另一个曾这样抱着什么、不肯放手的人。
“她的剑意,还没散尽。”老人终于开口,“她一直在里头,跟那咒斗。”
陆玖猛地抬头:“她还有救?”
老人没答。他背过身,望着天边那七道彩色光带。
“害她的人,冲的是你脖子上的东西。”老人说,“别让任何人知道它醒了。”
“否则,下一个躺在棺材里的,就是你。”
虚影散尽。
陆玖独自坐在断崖边,满身血污,怀里抱着那柄断剑。
天边,七道彩色光带横亘夜空,像七条裂开的伤口。
陆玖在崖边坐到后半夜。
他又想起那碗夹生面。那碗面,他和她都没吃完。后来面凉了,糊成一团,她还不肯倒,说这是她第一次给人做面。
第二天,那碗面还在灶台上。人已经躺进了冰棺。
陆玖想,等有一天她醒了,他一定要让她再做一碗。这一次,他会吃完。
他把残页折好,贴身收进怀里,把断剑也放回怀里,贴着心口。
陆玖站起身,往回走。
刚走出断崖,他停住了。
山道尽头,一点灯光,正朝这边慢慢移过来。灯下,一个人影,一身青灰。
是丹堂的执事袍。
陆玖认得那身衣裳。三年前,苏枕遥中咒那晚,丹堂的人,是最后一批到场的。
现在,他们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