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正是冬月寒夜,天晴无雪。
惨白月光流泻,照见缓缓流淌的草河。
河底的阴气在月色下升腾上水面,聚成深灰色的雾霭,缓缓朝着驿馆方向漫来。
倏而夜风席卷,那灰雾散开一角。
“哗啦啦——”
湖畔骤起水声,爬出一道湿漉漉的影子。
若陈牧此刻临窗下看,就能望见……
那赫然是一张薄薄的女人皮!
黑发如水草般拖在身后。
皮囊空荡荡,贴着地面游动,挂一身残破血衣。
随着水面的灰雾缓缓蔓延,她朝着驿馆客栈无声爬近。
只消片刻,这人皮女鬼就游上了二楼,皮囊卷曲着钻过西窗缝隙,爬进房中。
“滴答、滴答……”
湿漉漉的水痕在屋中蔓延开来。
那女鬼在陈牧背后缓缓立了起来。
空荡荡的人皮像是一件被水泡烂的衣裳,软塌塌地垂着,却分明有轮廓。
“郎君……”
她张开双臂,探出两只乌青的利爪,从两旁缓缓抓向陈牧脖颈。
“阿凫好冷……下来陪陪阿凫好不好……”
说这话时,她的鬼爪骤然弹出三寸长的尖锐指甲,猛地插下。
那风声未近,陈牧陡然睁眼,眉心处紫电神纹一闪而没。
“好胆,哪来的孤魂野鬼。”
冷嗤声中,神通自运。
嗤啦啦——!
诛邪紫电自眉心迸现,电蛇激射弹起,瞬间撕裂那女鬼的利爪。
她发出一声惨叫,整个身子散出黑烟,软塌塌砸在地上,成了一张卷曲的人皮。
陈牧这时方才起身,掌了灯烛查探。
他方才刻意控制了动静,以免惊吓阿宁。
可饶是他如今也算见多识广,瞧清这女鬼皮相后,还是忍不住蹙眉。
这竟像是一张刚刚新剥的女人皮!
满头黑发里原本沾满阴气聚成的水滴,遭诛邪紫电一绞,全部散了。
但黑发下那皮囊却是鲜活的,从背心剖开,竖切两半,完整无缺。
观其面目,再念及其方才自称的口吻,应该是个新死的少女。
陈牧推断其大约十七八岁,可惜五官只剩下空洞,难见真容。
“还想装到什么时候?莫非想死?”
“滚出来,我有话问你。”
观察完毕后,陈牧掌着灯,推门而出,来到隔壁的空房。
他走后,那地上卷曲的人皮缓缓舒展开。
这人皮女鬼似陷入迟疑。
她蠕动想往窗边爬,逃回河中。
可刚一动身子,周身立刻闪出几道紫色电蛇,激得她浑身战栗,再次卷成一团。
这赫然是诛邪紫电的精细操控。
陈牧人在隔壁,只用神识就能控制这紫电伤人,收发由心,
那女鬼阿凫受此折磨后不敢再耍花样,乖乖贴着门缝游出地字房。
随后她钻进隔壁,来到陈牧面前,匍匐叩首。
“这位公子,还请饶命!”
“小女名唤阿凫,本是渔家女,阴山渡生人,流落至此从未伤过人命,方才也只是想把公子吓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