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哀声祈饶,情真意切,说话间把脸皮深深贴地,浑身颤抖。
陈牧听完后不置可否。
他其实先前就看出这女鬼没有杀心,只是恫吓。
否则也不会留手,直接教紫电杀灭她了。
此刻听完她的自述,陈牧立在窗边,指节敲着窗棂,问她:
“那河中除了你,还有何鬼祟?”
“这些沉尸是何来历?”
阿凫见陈牧没有下杀手,畏惧少了些,当即老老实实应答。
“回禀公子,这河中鬼祟只有阿凫一人。”
“那些沉尸是一道人所埋,他平日长住在天字房,每有客来,便下杀手,剥皮抽骨,埋尸河底。”
陈牧听完眉峰一挑,追问:“长住天字房?那为何今日天字房空着?”
他记得清楚,李婆婆一行就住的天字号,在靠东边那间。
“不敢瞒公子,其中曲折请听阿凫慢慢道来……”
这人皮女鬼不敢隐瞒,又详述了一番内情。
陈牧当即恍然,眸光迅速明灭。
原来那道人姓李,自号阴阳天师,持一柄朱线缠的铜钱剑作法器。
他白日替人驱邪镇灾,夜间却在此行某种邪法,害人养尸。
阿凫偶尔夜伏窗外,借着河风听见他自言自语。
那老鬼总在半夜对镜洗剑,张着满口黄牙怪笑,说什么“道爷要成了”,活像是疯癫一般。
其今日之所以不在,是因为他有固定去阴山渡鬼市采买朱砂黄符的习惯。
如今正是冬月尾,至阴天。
再等两三日,就是鬼门大开之际。
那李道人提前出发,坐了渡船南下,赶那阴山鬼市去了。
听完这些后,陈牧略一沉吟,又追问细节道:
“既然你自称阴山渡生人,又如何流落至此?莫要诓我。”
秦铁崖下午探过消息,这里在阴山渡上游,有三十多里地。
寻常渔家女怎会孤身客死异乡?
阿凫骤听此问,那空荡荡的皮囊猛的一颤,良久后才凄然道:
“回禀公子,阿凫是被负心人骗来的。”
“我本以为遇得良人,背着爹爹跟那书生远游。”
“谁知那负心贼转手把我卖给李道人,看着他活活剥下我的皮囊,炼成这鬼祟模样,日日守在这冷河里,看守藏尸地。”
言及终处,她语气稍一停顿,旋即颤声哀求:
“公子,您有驱鬼诛邪的神通,求您心善,送阿凫往生去罢。”
说完,这人皮女鬼深深伏地,语声抽噎,再不言语了。
陈牧见状也知道她恐怕把能说的都说了,此刻是一心求死,向往解脱。
他本以为遇上恶鬼,没想到却是个遭人诓骗残害的良家女,死后也未曾害人性命。
这一点陈牧已通过神识探查确认。
但凡鬼祟害人性命,其必然血煞缠身,无法驱散。
这阿凫周身却只有纯粹的阴煞之气,应当如她自称那般,从未害过人命。
陈牧当下也起了几分同理心,淡淡道:“既然撞上了,也算你我有缘。”
“你说诓骗你那书生有什么特征?正好我也要去阴山渡,若到时遇见,可送他下来见你。”
听陈牧此言,阿凫浑身一颤,豁然抬头,空洞洞的眼框望着陈牧:
“公子此言当真?!”
她似不敢置信,见陈牧表情不似作假,又连忙磕头道:
“不敢瞒恩公,那书生姓许名尘,字望仙,常背一柄玄青法剑,称是道门中人。”
“他当初只是游历途径阴山渡,如今去向为何,小女子实不知。”
说到最后,她语气明显气馁,显然不抱什么希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