荀彧:"……"
他脸上那点云淡风轻的笑意,当场就僵住了,羽扇都停在了半空。
收、收邓艾做弟子?!
那一瞬,荀彧的脑子"嗡"的一声,无数个念头电光石火般撞作一团。
这邓艾是许褚、贾诩带着五百虎贲军,大张旗鼓、敲锣打鼓,以朝廷征辟的名义,从汝南一路护送到了许都丞相大营!
这要是真把邓艾领到裴公子面前,师徒一见面,裴公子问一句"你是被谁请出山的",邓艾老老实实答一句"回师尊,是曹丞相的虎贲军接学生入都的"——他们这出辛辛苦苦编了小半个月、连刘关张诸葛都搭进去的大戏,岂不是当场就要穿帮?!
"公子……"荀彧艰难地开口,正想寻个由头拦下来。
裴琰却抬手摆了摆,压根没给他插话的空儿。他表面上只是两眼放光、嘴角上扬,心里头,早已经万马奔腾,把这笔账算了个通透。
收徒,当然是要收的。
他既然千里迢迢穿到这乱世,又亲手替皇叔把邓艾这么个天纵奇才从曹老板眼皮子底下薅了出来,总不能挖出来就撒手不管,糟蹋了这块好料子。
邓艾最大的本钱是什么?是年轻。今年才十二岁,可塑性强得可怕,他脑子里这一千八百年的东西——屯田水利、军械百工、兵法地理、制度钱粮——正好一样一样,全喂给这孩子。
一个邓艾,还只是开始。
裴琰越想越美,在心里掰起了手指头。
等以后打到天水,就把姜维也收了,伯约那也是顶尖的好苗子,如今估摸还是个娃娃,正该从小调教;再往后,等俘虏了钟繇,连他那绝顶聪明的儿子钟会,也一并收入门下。
邓艾、钟会、姜维——这可是后三国时代最能打的三个脑袋,后世并称"后三杰"的存在。
到时候,后三杰全是他裴某人的亲传弟子,正好就是季汉的第二代领导核心。
皇叔与卧龙凤雏、五虎上将在前头披荆斩棘,一统三国,三造大汉;他就在后方教书育人,把这帮麒麟儿一个一个带出来。
等将来天下太平、百年之后,自有这帮徒子徒孙接过担子,去建一个更加强盛的大汉朝。
榻上的他神色变幻,一会儿点头,一会儿窃笑,看得对面的荀彧心里直发毛,却又听不见半个字,只得端着羽扇,维持着孔明式的从容。
想到得意处,裴琰再也绷不住,豪情万丈地一挥手,一句话喊出了口。
"君臣同心,上下接力,一起让大汉再次伟大——Make大汉 Great Again!"
荀彧:"……"
他等了半天,没等来什么收徒的章程,倒等来这么一句半通不通、还夹着番话的口号,当场闹了个莫名其妙。
"……美克?"他谨慎地重复了半句,没听懂,也不敢乱接,只当是裴公子那门"后世学问"里的古怪话头,含笑不语,心里那根弦却绷得更紧了——这位裴公子越是这般高深莫测,他们这出戏,便越是半分也错不得。
不行,绝不能让他现在见邓艾,更不能答应什么拜师。
千钧一发之际,这位"诸葛军师"脑中飞转,终于被他想出一套缓兵的说辞来。
"公子求才、育才之心,亮感佩之至。"他先是郑重一叹,把姿态做足,随即话锋一转,露出几分为难,"只是此事,眼下却有一层关碍,还请公子体察。"
"什么关碍?"裴琰一愣。
"公子想,邓艾藏身的新野,乃是曹军的地盘,四下都是曹丞相的耳目。"荀彧羽扇轻摇,把那套编好的话娓娓道来,"亮派去的人,若以皇叔的名义寻人,只怕人还没带出县境,便叫曹军拿了。万般无奈,只得诈称是朝廷遣使征辟,借了天子的名义,这才一路畅通无阻,把人安然接了出来。"
"所以啊——"他叹了口气,"这孩子如今还满心欢喜,只当自己是被朝廷、被曹丞相征辟启用的,尚不知自己其实已经到了我们这边。这层心意,得慢慢扭转,急不得。依亮之见,不如先晾他一段时日,待我们晓以大义、说动他真心来投,再领着他来拜公子为师,也还不迟。公子以为如何?"
这套说辞合情合理,裴琰听着,眉头却越皱越紧,听到最后,竟是连连摆手,一脸"军师你多虑了"的表情。
"哎——这算什么关碍!"他一屁股坐直,斩钉截铁,"军师,你想啊,曹操那叫什么?挟天子以令诸侯!他手里那个汉帝,说白了就是个负责盖章的印玺,'朝廷'两个字,早就被他借空了!邓艾一个十二岁的孩子,当初答应'朝廷',那是不明真相;等他真到了咱们这儿,感受一下咱们季汉这个有爱的大家庭,再加上军师你算无遗策——这么个上下一心、朝气蓬勃的团队,还怕感化不了他?"
他拍着胸脯,信心爆棚:"以皇叔的人格魅力、兴复汉室的大义名分,要让邓艾诚心归顺,那还不是手到擒来?"
"退一万步讲——"裴琰话锋一转,忽然压低了声音,眼神里透出几分"狠辣"的得意,"皇叔的感召力万一真不够,那不还有我吗?"
"公子的意思是……"
"由我亲自给邓艾洗脑!"裴琰大手一挥,理直气壮,"他一个十二岁的放牛娃,见过什么?我把两千年的兴亡得失、华夏天命、汉室正统,掰开了揉碎了,天天给他讲,夜夜给他说,再带他亲眼看看皇叔怎么爱民如子、曹军怎么屠城掘墓——我就不信,一个根正苗红的好苗子,还能叫曹老板给带歪了!"
"这弟子,我收定了,曹操来了也拦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