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亮,鹰嘴坡上的霜还没有化。
秦川伏在一块青石后,透过枯草望向青山县北门。
苏晚照就在他右侧,小蛮则藏在后方松林里,盯着那支沿官道而来的队伍。
百名府兵,十六匹马,五辆大车。
队伍行进得不快,前后却没有半点散乱。
十二名刀盾手开路,两翼各有八名弩手游弋,最后两辆大车看似装着粮食,车辙却一深一浅。
秦川凝神望去,眼前浮现出一行行提示。
【战场观察触发。】
【发现成建制兵伍,警戒等级:高。】
【后方两辆车内藏有十二名弩手。】
【目标主将始终处于三层护卫之中。】
秦川眯起眼睛。
贺文山比他想象中更加谨慎,此人还没看见敌人,便把防备做到了骨子里。
队伍中央,一名身披灰色斗篷的男人骑在黑马上,他约莫三十七八岁,身形并不魁梧,左肩略低,腰间挂着一柄雁翎刀。
“是他吗?”秦川低声问。
苏晚照没有立刻回答。
她盯着那名男人看了许久,直到对方抬起左手,示意前锋停下,才缓缓开口:“是他。”
她的声音很稳,只是按在弓背上的指节微微泛白。
“他的右肩受过伤。”苏晚照道,“玄石堡被围那年,景山替他挡了一刀,伤好以后,他便习惯用左手控马。”
景山,是她亡夫的名字。
秦川没有说宽慰的话,只把怀里尚有余温的杂粮饼递过去:“先吃。”
苏晚照看了他一眼:“我不饿。”
“你昨晚只喝了半碗粥。”
“你还记这个?”
“上次空腹拉弓,你的手抖了半寸。”
苏晚照沉默片刻,接过粮饼,掰下一小块送入口中。
她没有道谢,也没有拒绝秦川把半幅羊皮搭在她背上。
山风穿过坡顶,枯草发出细碎声响。
官道上的队伍再次前行。
离城门还有百余步时,贺文山忽然下马,让六十名府兵留在城外扎营,自己只带四十人进城。
北门内早已聚集了不少百姓。
县令失踪、官仓失火的消息传了整整一夜,人人都以为府兵入城之后必然要抓人。
可贺文山进城做的第一件事,却是命人打开随军粮车。
两口大锅架在城门下,浓稠的米粥很快冒出热气。
“他带来的粮不多。”秦川道。
“所以才要当着所有人的面煮。”苏晚照咽下最后一口粮饼,“一车粮能救不了多少人,却能让全城都知道,是他给了百姓吃食。”
城门旁随即贴出新的告示。
被秦川裹挟的乡勇和百姓,只要三日内回城,既往不咎。
能说出黑风寨位置者赏粮五斗,擒获秦川者赏银百两。
至于苏晚照,告示上只写了四个字。
镇北余孽。
贺文山站在告示前,亲自扶起一个领粥时摔倒的老人,周围很快响起感激声,甚至有人跪下磕头。
苏晚照看着这一幕,眼底没有怒意。
“以前守玄石堡时,他也这样。”她轻声说道,“军粮晚到,他会把自己的肉分给伤兵。敌军围城,他会挨个营帐安抚士卒。景山说他会带兵,也懂人心。”
“所以你丈夫才信他。”
“所有人都信他。”
秦川转头看向她:“包括你?”
苏晚照握弓的手慢慢松开:“以前信。”
北门内,贺文山已经收起笑容。
他留下两队人守住城门,又命亲兵接管县衙、官仓和巡检司。
短短一炷香时间,青山县所有要害便落进他手中。
他没有立即派兵进山,甚至没有审问百姓,只抓走了四名曾替宋承业管理账册的书吏。
“他在找东西。”秦川道。
“也在等我们先动。”苏晚照重新趴低身体,“只要我们袭击县城,他便能坐实谋反之名,到时候不管账册上写了什么,清河府都可以说是反贼伪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