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舜站在漫天飞雪中,声音像一道惊雷劈进了每个人耳朵里。
“从今往后,那些名目繁多的杂税,本官记不全,便不一一念了。”
“总之一句话——全部作废!”
台下一片死寂。
数万人像被同时掐住了喉咙。
“还有租庸调三税,也一并废除。”
死寂更深了。
连雪花落地的声音都仿佛听得见。
百姓们一个个张着嘴,瞪着眼,脸上的表情从茫然变成震惊,又从震惊变成一种近乎荒谬的不敢置信。
有人扯了扯自己的耳朵,有人狠狠掐了一把大腿,有人像被抽了魂一样,呆呆地望着台上那个布衣身影,连呼吸都忘了。
“他说什么?所有杂税……全废了?”
“连租庸调都废了?这、这不是朝廷正税吗?”
“官府不收税了?这不可能吧!”
“咋可能啊!税都不收了,官府喝西北风去?”
“不是,这一定是我听岔了……一定是……”
唐舜把他们的反应尽收眼底,忽然笑了。
“当然不可能。”
百姓们这才像被人从水里拎出来,猛地喘了一口气。
原来如此,就说嘛,天底下哪有官府不征税的道理。
可下一刻,唐舜的声音又传了过来。
“本官要改的是法子。”
“从今往后,取消人丁税,人只要活着就得交税的日子,到头了。”
全场再次一静。
唐舜继续说:“今后,摊丁入亩,只收地税。”
“地多者多交,地少者少交,没地者不交!”
没人说话。
摊丁入亩。
这四个字,像四块烧红的烙铁,烫在每个人的心上。
没有地的人,再也不用交税了?
那些占了千亩良田的大户,反倒要多交?!
这哪里是改税制,这是把压了百姓几百年的石板,掀了个底朝天。
雪花纷纷扬扬,下得愈发大了。
白幔在风里翻飞,像无数条垂落的雪帘。
唐舜就站在那雪与白幔之间,灰暗的天光从头顶压下,将他的身影衬得隐隐绰绰。
数万百姓仰着头,透过漫天飞雪望过去,竟觉得那个布衣青年不像凡人了。
像从大雪深处走出来的神祇,正站在祭台之上,给他们指一条从不敢想的路。
有人膝盖一软,直接跪了下去。
没有人喊,没有人哭,成片成片的人像被风折倒的麦子,无声无息地伏进雪里。
有人欢喜有人愁。
参与大祭的,除了穷苦百姓之外,富户地主,不知凡几。
他们脸色剧变,只是在成群的百姓之中,显得并不起眼。
唐舜又笑了,声音也松快了几分:
“当然,盐税、契税、牙税、矿税这些,商贾该交的,还得交,跑不了。”
这话说得轻巧,却像给这满场凝固的空气松了绑。
百姓们先是一愣,随即哄然大笑起来。
有人把破帽扯下来扔到半空,有人把自家孩子举过头顶,有人拍着大腿笑得前仰后合,有人边笑边哭。
“唐大人千秋万代!!”
“灵州有救了!咱们有救了!”
“摊丁入亩!没地不交!老天开眼啊!”
“唐大人!唐青天!”
欢呼声一浪高过一浪,混着风声雪声,震得整片天地都像在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