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宁和陈放在工作室拌嘴的时候,周明川正在上新生儿照护课。
周明川提前十分钟到了教室,桌上摆着婴儿模型、襁褓和一排没有拆封的奶瓶。他翻开手册,把老师提到的水温和喂奶姿势记在空白处,写完又拿起模型试了一遍。
他的动作很生疏,托着模型后脑时太紧,换到另一边又差点让襁褓散开。老师走过来纠正,他沉着脸重新学,又让老师看了一遍,确认姿势对了才记进手册。
旁边一对夫妻笑着说:“准爸爸第一次都这样,回家多练练就熟了。”
周嘉宜原本被医生叮嘱在家休息,课程过半时却出现在门口。她穿着宽松的米白色针织裙,脸上没化妆,眼下还留着淡淡的青。工作人员扶她进来,她先看了周明川一眼,又局促地朝其他人笑。
“我一个人在家待不住,想过来看看。你别生气,我保证只坐着,不给你添麻烦。”
周明川把模型交给老师,走过去扶住她的手臂:“医生让你少走动,你跑过来之前为什么不打电话?”
“我怕你不让我来。”周嘉宜抿了下唇,眼圈已经红了,“别人都是两个人一起学,我知道你肯来已经很好了,不该再贪心。可我在家里想到孩子出生以后,连怎么抱他都不会,心里实在害怕。”
她说得可怜,教室里已经有人朝这边看。
周明川没有顺着她的话扮演恩爱,只替她拉开椅子:“坐下。哪里不舒服马上说,课程结束我送你回去。”
“好。”
老师很快开始讲拍嗝。周嘉宜坐在一旁,看着周明川把模型竖抱在身前。她拿出手机,拍下他低头整理襁褓的一幕。
周明川察觉到镜头,抬起眼:“别发。”
“我只留给自己。”她把手机贴回腿边,乖顺地点头,“我不会让别人看见的。”
课程结束后,工作人员组织合影。周明川站在最边上,和周嘉宜隔着半个人的位置。她没有靠过去,只在快门落下前捧住肚子,朝镜头露出一个柔软的笑。
回程路上,周明川接了公司的电话。周嘉宜安静地坐在后排,把那张合照裁得只剩他们两个人,又配上早先拍下的照片。
她没有写未婚夫妻,也没有说两人复合,只发了一句:谢谢你还愿意陪着我和宝宝,一起学着成为爸妈。
最后两个字暧昧得刚刚好。
周明川挂断电话时,动态已经发出去三分钟。
“删掉。”
周嘉宜握着手机,脸上的血色褪了些:“我没有说我们要结婚,也没有提唐宁。我只是想留个纪念,难道连谢谢你照顾孩子都不可以吗?”
“我在教室里说过别发。”
“那张不是我拍的,是课程合照。”她越说越急,眼泪落到衣襟上,“哥~我每天都在担心自己哪句话说错,哪件事做得让你厌烦。我知道你不爱我,也知道你后悔当初跟我在一起。可等孩子出生了,我总不能告诉所有人,他爸连跟我们拍张照片都觉得丢脸。”
周明川看着她,脸色没有软下来:“孩子的费用、检查和以后该承担的责任,我一项都不会少。你想告诉别人这些,可以照实说。拿一张照片让人猜你和我是什么关系,不是为孩子留纪念。”
周嘉宜哭得压不住呼吸,还是当着他的面删掉了动态。
可截图已经传了出去。
当天中午,唐宁和陈放赶到商场安排的交付午宴。先前的合作早已签过,这次只是核对样品,拍几张交付照片。
合作方只请了几家本地媒体,流程原本很简单。唐宁刚在交付单上签完名字,一名记者翻出当地账号转发的照片,举着手机问:“唐总,周先生今天陪周嘉宜参加准爸妈课程,他们是不是快结婚了?你昨晚也被拍到带陈先生回家,请问两边都已经开始新的感情了吗?”
现场顿时安静。
大屏幕上还放着栖石的设计图,镜头却齐刷刷转向了他们。
陈放坐在唐宁右侧,听见“带回家”三个字,脸色一下沉了。他没有去抢桌上的话筒,只将自己的椅子往前挪了一些,挡住最靠近唐宁的镜头。
唐宁看见他绷紧的侧脸,伸手在桌下碰了碰他的手背。
陈放回过头。
她没有让他退开,只把话筒拿到自己面前:“周先生和谁在一起,会不会结婚,应该问他本人。我和他已经离婚,他的私生活与我无关。”
那名记者追问:“那陈先生呢?网上说他是你婚后的新欢,还连续两晚出入你的住处,你愿意公开回应吗?”
“先把时间说清楚。”唐宁抬眼看过去,“不是婚后,是离婚后。我单身,陈放也单身,我们没有对不起任何人。”
陈放的呼吸顿了一下。
唐宁继续说道:“其次,他不是靠一张照片突然出现的新欢。他陪栖石熬过返工,替项目挡过意外,也跟我吵过方案。今天能放在屏幕上的每一件成品,都有他的工作。你们想问我的感情,我有权不回答。想用这种称呼抹掉他的能力,我不接受。”
台下有人交换眼色。记者还想再问,商场负责人已经示意工作人员结束采访。
陈放坐回原位,桌下那只手却反过来握住了唐宁。他握得不重,掌心热得惊人。
唐宁侧过脸提醒他:“还有人在拍,别光顾着看我。”
他低声说:“就一会儿。我现在有点高兴,怕脸上太明显。”
“你已经很明显了。”
“那也让我握一会儿。刚才听你说我们都单身,我差点以为你要直接认下我,连该说什么都想好了。”
唐宁侧过脸,险些被他逗笑。镜头还在,她只能压低声音:“你准备说什么?别一开口又把自己夸上天。”
“没夸我。我想说,照片里那袋饼干也是我带的,她上次说好吃。”
唐宁低头抿住笑,没再催他放开。
午宴结束,两人从员工通道离开。门外仍有记者守着,保安建议他们分开走。
陈放靠在墙边,脸上的笑淡了:“我从后门走。你先开车回去,别让他们继续拍。”
唐宁看了他一眼:“刚才还不肯松手,现在知道躲了?”
“不是躲。”他把车钥匙递给她,“你开我的车回去。我们没必要拿私生活喂他们。我追你是我的事,不能逼你陪我一起上新闻。”
唐宁没有接钥匙:“你刚才听见他们叫你什么了吗?”
“听见了。小白脸、软饭男,还有一句声音太小,估计更难听。”陈放说得轻松,嘴角却没有抬起来,“我爸要是看见,今晚能拎着扳手来问我,饭到底吃上没有。”
“在意就别装。”
“是有点在意。”陈放低头蹭了下鞋边沾到的灰,“不是怕被骂。我是怕你冷静下来觉得麻烦,连昨晚都后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