蔺寒烟抿了抿发烫的唇,说:“不后悔。”
“但我希望你不要再提那晚的事,它什么都不能代表。我和你,在此之前是怎么样的关系,在此之后也不会改变。”她盯着地面认真说完最后这番话便再没驻足。
“喂,蔺寒烟。”江上朝她扬长而去的背影扬声叫道,靥边的笑涡轻漾,“祝我们邻里和睦。”
蔺寒烟微微引首,步履不停,高跟鞋敲击地面,发出清脆而均匀的“哒、哒”声,每一步都像在重新加固七上八下的防线。
她走得笔直,没有回头,那种冷淡的、不掺一丝杂念的毅然决然,比冷嘲热讽和恨更令人无力。
恨至少意味着在乎,而淡漠,意味着他已无关紧要。
江上心底升腾起一片空茫,比在京市更甚。凉风拂过他有些僵硬的嘴角,将那丝徒有其表的笑纹彻底抹平。
原来她什么都不必做,只需从容淡然的撤退,就足以让他确认,自己才是那个被困在原地的、被动而低落的人。
他摸出一支烟漫不经心的点燃,深深吸了一口,无声道:“蔺寒烟,我们来日方长。”
……
离开展时日还长,她在长海已经没有朋友,时间充裕到不回家看看完全是说不过去的。
更何况她已经回国一周了。
蔺寒烟迟来的感到一阵愧疚,尤其是再见到江上之后。
换下睡衣蔺寒烟出了门,她没有选择打车,而是登上了曾经最熟悉的11路公交车,公交车慢慢在市区晃荡,带着她走过一站又一站熟悉又陌生的地方。
市立图书馆还是老样子,路上有些风景还认得出几分,有些已全然脱胎换骨,她曾经在这里出生,长大,从没想过会离开那么久……
只是因为一个人,一段求而不得的感情。
真可笑。
沉闷的愧疚感和窒息感几乎要把蔺寒烟杀死。家门口越近,她的脚步越沉重得迈不开,院子和视频里见到的差不多,没怎么变,依旧被妈妈收拾得干净整洁,安静而美好。
蔺寒烟的心跳得飞快,眼里酸涩,夹杂着近乡情怯的畏懦,几次抬手欲按门铃,几次犹滞不决。
“回家怎么也不带钥匙?”
一声熟悉的淡淡责备猝然入耳,几乎叫蔺寒烟立时僵在那儿,喉咙发紧,心脏似被狠狠揪了一把,那样的语气,好像她从未离开过。
“爸。”蔺寒烟哽着嗓子喊了一声。她竭力克制着直冲眼眶的泪意,怕下一秒就露了狼狈。
蔺正源扭动门锁,淡淡应了句:“嗯。”只是眼角的湿润到底还是出卖了他的生硬。
“进去吧,你妈在家。”
见爸爸调头将走,蔺寒烟错愕下问:“您要去哪儿?”
蔺正源讷了讷口,说:“我去买点菜。”
蔺寒烟愣愣地看着父亲微偻的背影,想叫住他,原来需要消化的人不仅只是她一个。
时间带走了一切,包括她对他的愤恨,然而他们父女之间的那条沟壑,已随着时间的推移愈深愈固,直到双方都再跨不过去,即使彼此想念,但袒露心声,难如登天。
她站在门口,难受割裂着她的心,木木地疼。
犹滞了半晌,蔺寒烟才脱鞋进屋。家里重新装修过一番,唯有熟悉的红木书架还在。
她慢慢转了一圈,走到书架前心念微动,拉出一格抽屉,里面静静躺着几册乐谱画本,有些发黄了,蔺寒烟的泪水却似断了线,再控制不住,潸然而下。
“你爸爸从不让人碰,说怕你哪天回来找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