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夜里她做了一个颠倒胡乱的梦,她梦见自己坐在候机大厅,等啊等啊等啊,焦急地伸长了脖子,她还有话想说,想告诉他。
但是还没等到那个人出现画面抖转,四周是排山倒海的声浪,亢奋极了,她站在其中心跳都快停止了,她想说别打了,别打了,没有人听她的。
狠戾的拳头一拳一拳仿佛像砸在她心上,她觉得自己快呼吸不过来了,疼,好疼好疼啊……
蔺寒烟怵然惊醒,眼望着黑沉沉的虚空,鬓边微凉,她抬手摸了摸脸,她已经很多年没做这种梦了,真的好多年了。
江上的再次出现,是惊蛰的雷,平地声掀,她的世界即刻大雨滂沱。
十六年,在面对他时仿佛只是墙上的一页数字,但岁月不假,她已经三十二了,满心泥泞,再溅不起一丝水花。
一夜叠梦。
蔺寒烟已经习惯了总是下雨的日子,给自己冲了杯挂耳咖啡,趴在阳台上慢慢地喥,目光定定地落在楼下那棵老槐树上出神,还是不敢相信世界上怎么会有那么巧合的事发生。
隔壁的住户为什么竟然会是他?!人倒霉了真是喝口水都塞牙缝。
想到接下来的日子她就无法不心烦气躁,她真是不适合当赌徒,被吃干抹净不说,现如今还成了抬头不见低头见一墙之隔的邻居。
蔺寒烟满心微死的感觉。
在房子里宅了整整一天,五脏庙咕咕叫嚣了她才不得已慢慢腾腾地踏出房门,幸而另一扇门扉紧闭,蔺寒烟不由自主舒了口气。这啼笑皆非的画面让她莫名的想起了个成语——做贼心虚。
可她有什么好心虚的?这样想过之后蔺寒烟深吸了口气调整心绪走下楼,在外面晃荡到九点她才慢悠悠步回公寓。
走到楼下,她特意抬头看了眼楼上的灯,觉得自己干脆从明天开始住酒店算了,只要一想到他住在隔壁,她就心神不宁,寝食难安。
没记错的话竞柔家那位是军人,所以他……竟然跑去当兵了?!现在是在部队上吗??
他和魏忱的关系连竞柔都说好,那天去百日宴的都是两家的亲朋好友,他看起来不卑不亢和那些人也挺熟的,他沾上魏忱的背景和人脉,想必现在混得风生水起吧,毕竟看上去真的很人模人样。
“发什么呆?”
这个声音……蔺寒烟惊的回过神来,就见江上站在几米开外的距离,衣装简单挺括,单手提溜着食品袋,里面只有几瓶水。
合身的剪裁恰到好处勾勒出他优越的线条比例,板正的西装被他穿出了独特神韵,跟他现在的气质相衬相映。她见了他三面,似乎他每次都是这么穿。
蔺寒烟目视着江上想:一个城市几百万人,两个没入滚滚人海失联十来年的人相遇的几率有多大?
长海有那么多美观宜居的公寓,而她最终选择了住在这里,赌的就是“微乎其微”四个字。
这里是所有故事的开始,也将是结束。
只是人算不如天算。
“想明天搬去住哪个酒店最好。有推荐的吗?”蔺寒烟信口回道。
江上眼神微微黯了黯,走近道:“因为隔壁住的是我?”
蔺寒烟想否认,脱口却变了味,“不是,因为我有眼无珠。”
不然怎么会天大地大偏偏找到他隔壁来。
江上从胸腔内发出两声闷笑,徐徐说:“你还知道自己有眼无珠就不算没得救。”
蔺寒烟郁卒,吞了口气,神色淡淡道:“我有没有救,不劳尊驾费心。”
江上低眉笑了笑,不以为意,从从容容的点了支烟,抽了口问:“回来感觉怎么样?”
蔺寒烟讷然,心中刮起来呼天抢地的大风,半晌疏声道:“挺好的。”
“包括遇见我?”
蔺寒烟神情不由一僵,心里四面楚歌,跟着竖起了铜墙铁壁,漠然道:“你除外。”
江上笑,“看来我在你心里不一般。”
“你想多了。”反驳的话冲口而出,蔺寒烟陡然发觉自己口气太像在欲盖弥彰,整理了理心潮,道:“正因为感觉一般才除开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