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鸣声在安静的露台上显得格外清晰。
宋泠伊摸出手机,屏幕上跳动着一串熟悉的座机号码。
那是京郊西山疗养院的专线。
宋泠伊的指尖下意识收紧,立刻按下了接听键。
“外公?”
听筒那头先是传来一阵轻微的杂音,紧接着是一阵缓慢的呼吸声。
“泠泠啊……”
许正行的声音听起来虽然苍老,但比起前几天在病房里的混沌,明显清亮了许多,“吃晚饭了没有?”
宋泠伊鼻尖微微一酸,嗓音不自觉地软了下来:“吃过了,外公。您今晚感觉怎么样?护工说您今天下午多喝了半碗参汤。”
“我好着呢,脑子清醒得很。”
许正行在电话那头笑了笑,随即停顿了一下,背景音里有窗帘拉动的窸窣声。
老人压低了声音,像是在避开值班巡视的护士。
“泠泠,外公问你个事。”
“您说,我听着呢。”
“你妈妈走之前,留给你的那个前清的松青石端砚……你现在搁在哪儿了?放稳当了没有?”
宋泠伊的手指陡然扣紧了椅子的扶手。
她抬起眼,看着夜色下随风晃动的树影。
“外公,砚台我收得好好的,在绝对安全的地方。”她缓了缓情绪,轻声问道,“您怎么突然问起这个了?”
电话那头的许正行喘了口气,语气变得前所未有的严肃。
“收好就行,千万别让你那个混账爹瞧见,更不能落到苏晴手里!”
老人咳嗽了两声,接着吐出一句重重砸在宋泠伊心口上的话:
“当年你妈妈还没病倒的时候,南边就有人找上门,出了五千万想要买下那方砚台。”
“你妈当时一眼就看出对方来路不正,当场把支票给撕了,一分钱没要,直接把人赶出了门!”
五千万。
十年前的五千万。
宋泠伊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十年前许氏绣坊遭遇资金链危机,宋氏服饰背着三千万的虚假债务,许瑶哪怕熬到吐血病重,也绝不肯把这方砚台变现分毫。
因为许瑶心里清楚得很,那根本不是买卖。
那是圆明园失落的国宝,是内廷朱砂封签的《圆明园四十景图》真迹。
“外公,您还记得当年那个出五千万的人,姓什么吗?”
宋泠伊的声音轻得几乎要被风吹散,指甲深深陷进毛毯的纹理中。
电话那头沉默了半晌,老人似乎在费力地从残存的记忆深处打捞那个被尘封的名字。
半分钟后,听筒里传出许正行沙哑却坚定的回应:
“那人拿着港城的通行证,名片上印着信托基金的主理人,叫顾宗霖。”
夜风掠过露台的护栏。
楼梯口传来沉稳的脚步声,晏斯年端着一杯刚热好的燕麦奶,步子停在露台门边。
宋泠伊握着手机转过身,两人的目光在夜色中无声撞在一起。
露台上的夜风吹得竹帘轻响。
宋泠伊合拢手机屏幕,屏幕的光芒暗下去,周遭只剩下院里银杏叶落地的微响。
晏斯年走过来,把温热的白瓷杯搁在她手边的玻璃茶几上。
“外公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