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拉开旁边的竹椅坐下,目光顺着宋泠伊垂在半空的脚踝扫过去。
初冬的夜里凉,她把拖鞋踢在了一边,细白的脚背踩在深灰色的厚毛毯边缘,脚趾蜷缩着。
宋泠伊端起燕麦奶抿了一口,温热的甜味在舌尖化开。
“十年前顾宗霖亲自来过京市,开价五千万要买那方松青石砚台。”
她把杯子捧在手心,感受着陶瓷壁传来的温度。
“我妈当时当着他的面撕了支票,把人撵了出去。”
晏斯年没接话。
他俯下身,伸出右手扣住她微凉的脚背。
男人的掌心宽厚,常年握笔留下的薄茧擦过她足弓细嫩的皮肤。
宋泠伊缩了下腿,没挣开。
“缩什么。”
晏斯年扣住她的脚后跟,把那只冰凉的脚掌整个拢进掌心里,顺手扯过毛毯的一角,严严实实裹住她的脚踝,再把掉在旁边的棉拖踢到她脚边。
“嫌脚不疼了?”
他的声音很平,听不出多余的情绪,指腹却在她的踝骨处慢慢焐着。
宋泠伊靠着椅背,任由他握着。
“我妈当年要是收了那笔钱,宋氏服饰就不会欠下那三千万假债,她也不会连夜赶工绣品累垮身体。”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指尖。
“可她宁愿病死,也没把东西交出去。”
晏斯年抬起眼,逆着客厅透出来的光线看她。
“那是她留给你的底气,不是换命的筹码。”
他收回手,替她把露台的移门拉拢了大半,隔开外头灌进来的冷气。
“明早文保局出鉴定结论,盛恒会直接把公文抄送经侦和海关。”
他站直身子,垂眸俯视着她。
“早点睡,明天有的忙。”
……
第二天上午九点半。
国家文物局民间收藏文物推进中心鉴定室内,厚重的遮光帘拉得密不透风。
三台高倍显微光谱仪并排摆放,屏幕上滚动着红外光栅扫描出来的分子层谱线。
赵主任戴着橡胶手套,用扁平竹镊压住载玻片上的纸张纤维。
“不是造办处的练习墨,是内府专用的青松烟。”
赵主任摘下老花镜,用绒布擦拭镜片,声音在大理石台面上回荡。
“残片左下角残存的半枚暗红色印泥,经比对是清代‘乾隆御览之宝’的朱砂印泥配方,画风用笔是典型的清代宫廷院体。”
他把一份盖着红色钢印的正式鉴定书推到长桌中央。
“画作全名为清代冷枚真迹《春闺倦读图》,属于早年散佚的宫廷原卷局部。”
宋泠伊站在长桌前,目光停留在鉴定书最底下的结论栏。
“具有极高的文物价值与学术价值,建议列为国家一级流失文物回流预备库。”
“产权公证书调取完毕了。”
盛恒律所的助理陈越把另一份公证书递上前。
“根据许瑶女士生前办理的财产公证以及遗嘱执行条文,该件物证的合法持有人确认为宋泠伊女士。”
红底金字的备案证书压在鉴定书上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