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是偷来的一小段安宁，直教人想走慢一点，再慢一点，叫这段黄昏灯下的雪路，再长一些。
可再长，也终有到头的时候。
很快，研究所近在眼前，再往北边走一小段，就是宿舍。
江挽晴急忙止步，又把大衣和手套脱下来还给他。
她本就风言风语缠身，再让人瞧见，她是问心无愧，可架不住风口浪尖，悠悠众口。
秦渊的身份摆在那儿，不能因她沾上闲话。
秦渊并不说什么，接过东西来，看她缓过来的面色，眸光沉静，也从宴席的混乱无措中缓过来了。
他面色稍缓，这才开口，低声问她：“你母亲的事，可有头绪？”
江挽晴眸光一暗，轻轻摇了一下头。
她不知道他为何突然问这个，也并非不肯说。
事到如今，在他面前，其实没什么好隐瞒的。
“母亲生前从不提过往，只在临终前留下遗言，让村主任转告我，要好生留着医书，北上之前，我才确认，她并非南城人。”
“也从村里五太公那儿，知道了一些母亲早年的传言，不太好听……我不知道那些传言是怎么回事，当年的事，我也知之甚少，但其中一定有隐情。”
她抬起头来，眼角泛起一丝红，但眸光冽冽，倔强而坚定，道：
“我母亲不是那种人。”
秦渊神色如常，点头，“嗯。”
江挽晴瞳孔微缩，对上他沉静无波的黑眸，有些不敢确定，“您相信？”
秦渊只回了一句：“我信你。”
江挽晴被这句话定住，久久竟说不出话来。
“北上之前，外婆再三叮嘱我，让我多照顾你。”
秦渊深眸视线看着她，道：“若有事，你要找我，不要一个人扛。”
纷纷扬扬的雪，落了她一头，她鼻尖也隐隐泛起了红，不知是情绪使然，还是被冻红的。
秦渊不再留她，下巴微抬，示意她，“天黑风大，回去吧。”
等她静静离去，单薄的身影在风雪中拐过那道矮墙，消失在昏黄的路灯尽头，他收回视线，坐进车里，眉宇间的那点缓和已尽数褪去。
眉眼冷峻，沉沉道：“宴席上的东西，拿到了没有？”
邵琦立刻把东西拿出来，正是在宴席上传遍了的牛皮纸袋，他凛然道：“那几页材料和照片，全都在这儿了。”
程老散了宴席后，营长便命他把东西收起来，一张都不能少。
秦渊面色冷凝，几乎一片霜寒。
“这东西怎么来的，谁送进去的？”
邵琦办事一向理所，迅速汇报道：“饭店服务员说，宴席才开始那会儿，有人送来的，说是要亲手送到沈小姐手里，但被沈箐箐抢了先。”
“沈箐箐拿走之后没一会儿，又怒气冲冲拿下楼来，碰上温老刚到，直接塞到温老手里，然后就传开了。”
很显然，是冲着毁掉收徒宴，毁掉江挽晴去的。
必然跟沈箐箐脱不了干系，但她一看就是明面上那把枪，背后之人是谁，最终目的又是什么，时间仓促，还需要进一步查实，不可妄下定论。
尤其其中还牵涉到沈小姐，处理不好，沈家面上过不去，潘伯母那边也不好交代。
邵琦迟疑，“此事牵涉到沈家，沈小姐那边……”
“继续查。”
秦渊直接打断他，沉沉眸色一片寒芒。
邵琦头皮一紧，赶忙应了声“是”，不再多嘴，默默驱车。
吉普车油门响起，伴随着低沉的引擎声远去，很快又归于平静。
研究所这头，却不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