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光下,那张清瘦的脸,慢悠悠地转过来。
沈七没有动。他藏在房梁上,握着袖中刀柄,看着那个黑斗篷人摘下兜帽,是个中年男子,眉眼细长,透着股阴冷劲儿。
“梁上的朋友,不下来坐坐?”那人说着,竟自己先坐到了书桌后头,不紧不慢地给自己倒了杯茶。
沈七耳朵动了动。
他潜入血莲庄,本以为是探一探虚实。可眼前这人,分明是一早就知道他来了,还特意等着他,要么是设了套,要么就是根本不把他放在眼里。
他翻身从房梁上跳下来,却不坐,只站在门口,看着那人。
“血莲教,”沈七开口,“副教主?”
“好眼力。”那人抿了口茶,“沈七。东海水宫养寿法的传人,我找了你很久了。”
沈七眼皮一跳。
他料不到,这人一口就点破了他的来历。更料不到,副教主崔明明知道他是谁,却还是让人把他堵在书房里,不是要杀他,是要跟他谈。
“你知道我是谁,还让我坐?”
“我找的,就是传人。”副教主崔放下茶杯,抬起眼,“血莲教要成一件大事,缺的正是养寿法正法的那口气。你身上,正好有。”
沈七明白了。
这人想要养寿法。
“你要养寿法,”沈七慢悠悠地开口,“是要我交出来?”
“不。”副教主崔笑了,“我要你,跟我做一笔买卖。”
“买卖?”
“血莲教这几十年来,四处搜罗养寿之物,费尽了心思,可都是些零碎的东西。”副教主崔缓缓道,“真正能让这门术法圆满的,是养寿法的正法精髓。你能让水宫的玉简认主,说明你才是能把这条路走通的人。”
他盯着沈七,一字一句:“沈七,我要你加入我血莲教。做我的臂膀。你想要的,血莲教都能给你。”
沈七沉默了一瞬。
他心里飞快地盘算着。这姓崔的副教主,明明知道他沈七是来对付血莲教的,却还敢拉他入伙,要么是这人自信到自负,要么就是这里头藏着更深的水。
“入教可以,”沈七缓缓开口,“可血莲教要收人,总得有个规矩吧?”
“自然。”副教主崔微微一笑,“血莲教的规矩,纳投名状。你要入教,得先办成一件大事,让我看看你的诚意。”
“什么事?”
“东海镇邪司,有个女捕头,叫林秋。”副教主崔端起茶,吹了吹,“她这些年,一直在查血莲教的底细。我要你,把她的人头提来见我。”
沈七心里,陡然一紧。
林秋。
他不动声色地垂下眼帘,过了好一会儿,才低声道:“给我三天。”
“好。”副教主崔看了他一眼,“三日后,我在这庄子里,等你提头来见。”
沈七没有多留,抱了抱拳,转身出了书房。
夜色里,他走在血莲庄的长廊上,脸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却翻江倒海。
沈七走夜路,习惯性地把身形压得极低,连脚步声都放得极轻。
这是当年在马厩养成的毛病,见惯了主人家的眼色,知道什么时候该低头,什么时候该把存在感压到最低。
可在血莲教这潭浑水里,这身“不引人注意”的本事,反倒成了最好的掩护。
这姓崔的副教主,果然阴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