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玖凌突然开口:“关在我院里吧。”
此言一出,几人都眼中惊诧。
顾明慧的眼神在梅知雪和顾玖凌之间看了几个来回:“似乎有些不妥,不如关在我的院子里。”
顾玖凌摆摆手,对陈平说:“就这么定了,你去报官吧。”
顾明慧有些尴尬,噤了声。
院中人各自归位,梅知雪跟在顾玖凌身后,又回到翠幽阁。
想到今日是回梅家交银子的日子,她顿住脚,低声嗫嚅:
“二叔,今日知雪想回一趟娘家,知雪的兄长病了,需要银子抓药,知雪一时半会也没有银子,只想回去交代一下。”
她说的兄长,其实是她之前的“夫君”。
梅知雪本是小商户梅家的童养媳。
梅家买她那年,她刚满七岁,牙婆说她身段好生养,价银比旁的丫头多了三成。
养母王氏将她领进门,指了指东厢那扇紧闭的窗:
“去,那是你未来的夫君。”
梅知雪踮起脚,从窗缝往里瞧,轮椅上坐着一个少年,静静看书。
王氏待她不错,衣食和主家一样,她每日寅时起身,先给梅停云擦身换药,再去两间铺子帮忙。
她从七八岁,就跟医馆的师傅学了正骨按摩,每日给梅停云舒筋活络,这些年,梅停云腿上的肌肉不仅没有萎缩,有时还能动动脚趾。
她开心告诉梅停云:
“阿兄,大夫说继续服药按摩,几年后说不定能站起来。”
她十四那一年,养母王氏染了肺痨,咳了三个月,临终前攥着她的手,浑浊的眼里含着泪:
“知雪……云哥儿交给你了……”
她点了头。
次年开春,养父梅仲衡娶了填房周氏,周氏带来一儿一女,都改姓梅。
梅知雪的衣食用度就降成粗使丫鬟,每日被支去厨房烧火,她隔着门缝,听见周氏对梅仲衡说:
“一个废人,一个买来的丫头,白耗着米粮,儿子已经随了你的姓,就是你的亲儿子,知雪十五了,不如给她寻个婆家,好要一份聘礼。”
那夜,她给梅停云擦身,梅停云已经二十,好不容易等到梅知雪十五,他抓住她的手腕,柔声说:
“知雪,我们成亲后,你就不要唤我阿兄了,我的腿也慢慢有了知觉,我想继续读书,等得到功名,让你做诰命夫人。”
梅知雪眼睛发酸。
梅停云自幼待她亲厚,只是养母死后,他们的境遇相差无几,他既护不住自己,也护不住她。
几日后,周氏将她叫到正房,桌上摆着一套崭新的衣裙和丰厚的聘礼。
周氏拉着她的手,笑容棉里裹针:
“顾家大公子顾青宴,昨日在铺子里瞧见你了。他一表人才,多少高门贵女抢着嫁。他肯要你做正妻,是你几辈子修来的福分。我不能白养两张嘴,你阿兄是个废人,处处需要银子,你应该懂事。”
梅停云绝食抗议,没有任何用,到了日子,梅知雪还是被套上喜服,塞上了花轿。
自此——
每月她都将月例银子如数给周氏,确保梅停云的药不断。
自己已经筹谋了,但是庭审上难保还有意外,若是自己仍是难逃一死,好歹要再见阿兄一面,然后给他留些银子。
顾玖凌垂目凝了她一眼,声音疏离:
“需要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