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缩到八十步。
鬼木伊三慌了,从舱里取弓,转身朝赵烈胡乱射来。
箭飞过落在船边的水里,连个响都没有。
赵烈船上有个水卒笑了。
“就这箭法,也敢射我们大人。”
赵烈连避都不避。
倒是鬼木伊三搭弓那一停,舟速慢了。
桨手只顾着回头看他,手脚一乱距离又缩了一截。
不到五十步了。
鬼木伊三估量自己跑不掉。
长久奔逃身边早没了亲随护卫,就剩这条船,这几个人。
他忽然放慢了。
前头就是一片浅滩。
船一旦到了那里再想跑,就得靠两条腿了。
任由赵烈追上来。
赵烈的船头快要贴上他的船尾时,鬼木伊三猛地勒住桨,转身双手举刀一声暴喝。
“给我死。”
刀劈下来。
赵烈满脸不屑。
破海枪挥出去,撞在他刀刃上。
刚猛霸道的力量,顺着刀身一路震进去。
他连船都没让靠过去。
铛的一声。
鬼木伊三惨叫,连人带刀被撞飞出去,重重落在浅滩上翻滚了数圈才稳住。
他趴在泥水里,撑了两下才爬起来。
他知道逃不掉了。
右手在身前藏着刀,就着这个姿势跪了下去,额头磕在泥里。
“赵烈,我愿替你效力。求你饶我一命。”
他磕着头,眸子里却是一片森冷。
只要赵烈下船,走到他跟前,居高临下地奚落他几句。
他就趁其不备暴起一刀杀了赵烈。
赵烈一死,他带着赵烈的脑袋回去仍旧是海上的英雄。
英雄不问过程只看结果。
这是他这些年在海上活下来的规矩。
谁手上干净过。
敖鲨干净过吗。
鲛牙干净过吗。
杀人放火抢船掠货,做过的事一件都数不完。
可他心里从不觉得亏,只要最后站着的是他他说的就是对的。
赵烈看着他。
看他那藏在身前,死死压着的手。
“我不需要你的投降。”赵烈把枪提起,枪尖对着他,“有你的脑袋就足够了。”
鬼木伊三心头一沉,抬起头。
“我归顺后海门堡再无危险,对您的帮助更大。”
“老祖宗说得好。”赵烈道,“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信你这样反复无常的倭寇,不如信我养的一条狗。”
鬼木伊三的脸皮抽了一下。
他这辈子被人骂过不少,可骂他是狗还是头一回。
可他不敢动,那把枪就在眼前。
他往前一步。
破海枪的枪尖,闪着森森的杀意。
鬼木伊三知道再没有退路了。
他眼中的凶光一闪,一步窜起,咆哮着冲上来。
“不给活路我和你拼了。”
身子刚冲出。
破海枪已如闪电般刺来。
噗。
枪尖贯穿心口,鲜血涌出。
枪杆在他掌心里一沉。
这一枪没有半点迟疑。
赵烈杀过很多人,也放过很多人。
唯独这一枪,他觉得干净。
鬼木伊三面目狰狞,双手死死抓着枪杆,咬着牙道。
“赵烈,你,你。九鬼大将一定会报仇的,一定会。”
赵烈把枪一送。
“不是他要报仇,是我要杀他。”
长枪抽出,鲜血喷溅。
鬼木伊三惨叫一声,倒在地上气绝身亡。
他死的时候眼睛还是睁着的,望着自己那条船的方向。
那条船,早被先锋营的水卒踩住了。
船上那十几个倭人跪在船板上,头都不敢抬。
四下里再无倭寇。
海面上干干净净,只剩几只被弃的船在浪里打转。
赵烈收枪,让人把鬼木伊三的尸首拖上船。
两刻钟后,迎面遇上了沈阔。
沈阔跳下马,一看那具尸首愣住了,随即拱起手佩服道。
“赵兄弟先斩佐佐木雄,再杀鬼木伊三,一日之内杀了两个倭寇大头目,真厉害。”
他叹了口气。
“可惜我没追上让山本贺那厮逃了。好在轻骑也杀了不少倭寇,只是他们逃得太快,没法斩尽杀绝。终究是兵太少。若兵力充足,布下天罗地网,定能把这三千人一个不剩地灭在这片海面上。”
沈阔自己也知道这一点。
他这些年当驻军把总最怕的就是守,最恨的也是守。
今日头一回追着倭寇打,追到海上,心里那股闷气总算出了一半。
赵烈把枪立在身边,望着远处那片海。
“这一战最大的收获不是杀了多少人,而在于破了黑鲨残部,鬼木帮,青鬼帮三寨。缴获的船只牲口才是大收获,才能让我们继续扩军。”
沈阔点头。
“等我们回去,东临,西湾,青屿,白沙各所押送的物资也该陆续回来了。”
“三个寨子船是现成的,牲口是活的。”沈阔掰着手指头算,“阿烈,这要是都运回来,你那十营怕是要改成二十营了。”
赵烈眼里慢慢浮起一层期待。
三寨的船,三寨的牲口,三寨的粮货,很快就会变成海门堡的船,牛马和粮仓。
那时候他手里的就不再是一千人的堡,而是一支真正能出海作战的兵马。
“回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