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团白气在柜前凝起。
梁述拉住孟夏的小臂,踏云退开,长剑已同时出鞘。剑上白芒照亮了柜后的梦影,直指灰夹克男人。
“白石门梁述。把你的术法停了!”
男人眼神微变,托起铜钵,口中咒音骤急。
呜——
一股阴风从钵口涌出,扑向梁述。风里层层叠着人脸,前面的还在哭,后面的嘴已经张开,发出的声音却细得像婴儿。
梁述剑芒一盛,迎风斩下。
灰影应声分开,哭声却没有断,反倒穿过剑光,直入灵台!
他脸色骤变,想守住心神,脚下的云气却先散了。剑芒随之一暗,整个人跌在柜旁,肩膀重重撞上椅背。
铛啷。
长剑脱手。
孟夏赶紧扶住他,叫了一声,梁述的眼神却已经空了。
同一阵哭声也到了周衍耳边。
他默运《青阳经》,清气直透灵台。那些杂乱人声才要钻进来,便被青阳真气逼住,断断续续消散了。
眼前的铜钵、黑线,反倒看得愈发清楚。
男人见梁述倒下,松了口气,目光再转向周衍时,却多了些戒备。
这一个竟还站着。
他指间黑线一抖,分出两缕阴丝,一缕缠住梁述手腕,另一缕贴向眉心,凝成乌光。孟夏刚将一道神念送过去,乌光便陡然一亮,将她挡在了外面。
“别碰。”
男人将铜钵护在身前,“我只想找条路。你们非要动手,现在先想想,怎么让他醒过来。”
周衍已拔出长剑。
“你也别动。”男人攥紧黑线,盯住他,“只要我收紧这根线,他可就醒不过来了。”
孟夏抬头,朝周衍轻轻摇了摇头。
“钵不能砸,里面还有被吞下去的精神。”
周衍看向梁述眉心。拘着魇、困着人的阴丝,都随那根黑线起伏,刀剑斩得开钵,未必护得住里面的人。
得先让他松开镇魇的符纹。
周衍又看了一眼墙上渐淡的山影。
“我见过那地方。”
男人托钵的手停住了。
孟夏也望了过来。
“那位老人不愿意给你看,我愿意。”周衍看着对方,“叫她引梦,你自己看,省得从魇肚子里乱翻。”
男人没有立刻答应。他打量周衍片刻,又看了看铜钵中混作一团的灰影。
雇主要的是药地的消息,扣下几个活人带回去,可拿不到钱。况且这年轻人一直没被哭声扰乱,真逼得他出剑,自己也得多费手脚。
“你真见过?”
“我可以把见过的都给你看。”
孟夏缓缓站起,“他肯主动回想,就能看清。你先松开镇魇的符纹,让它顺着梦找过来,别强夺。”
男人犹豫片刻,终于松开半圈黑线。
钵口符纹疏开,几团灰影探出头来;梁述眉心的乌光,却仍被他攥在指间。
“剑放下。”
周衍将长剑归鞘,搁到椅边。男人还不放心,伸手拿走,放在柜台另一头,这才朝椅子一指。
“坐。”
周衍坐下,最后看了一眼孟夏。
“只看我给的这一段。看完了,叫醒我。”
“我记得。”
她取出玉铃,清音一响,周衍便闭上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