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述把最后一盆花搬到墙根,回头看了眼孟夏。
她还拿着笔。
“所以,剑气离开剑刃以后……”
“看一遍就知道了。”周衍笑着接过话,取出长剑,“院里这些竹竿,能用吧?”
“用。”孟夏答得干脆,“花别动。”
午后阳光越过院墙,几只搬开的花盆底下,留着湿漉漉的圆印。周衍站在空处,催动青阳真气,长剑随之一鸣。
白光脱刃,掠过三丈,院角的一根竹竿应声断开。
又是两剑。
三截竹节先后落地,周衍已经垂下了剑。孟夏还望着那条剑气穿过的路,几片花叶在风里晃动,剑没有碰着它们,光却真切地从旁飞了过去。
“这一剑,我还送不出去。”梁述看着竹竿切口,坦然道,“你这真气,比我的凝练。”
“乘云法呢?”孟夏问。
周衍脚下生出青云,托着身形升起。他从花架上方掠过,悬停在院中,向着无人处又出了一剑。
剑光消散,他才驭云落下。
梁述看得仔细,“你停这一下,是怕催剑时顾不上云气?”
周衍点头。昨夜院里尽是纸货,他宁愿停住了再斩,也不愿拿人家的货练剑。
“我的踏云步倒有相近的地方。”
梁述说着,足下泛起白气。他一步踏出,脚下却不是青砖,而是一团刚凝成的云。身形随之遁转,又踏向身侧的虚空,第二团云气已经在那里浮现。
人尚未落地,下一处云气先成。
几缕白气在花架上方接续,梁述凭空转过半圈,才散气落下。
周衍看得眼睛一亮。
“神念先行?”
“是。等人过去再想下一处,迟了。”梁述道,“你这门法不用反复凝云,倒比我自在。只要驭云的神念稳住,出剑时未必一定要停。”
两人说话,孟夏已把玉铃拿了出来。
“去梦里试吧。只回想刚才施法的感觉,经文不用想。”
她晃了晃玉铃,分别引来两人主动放开的一缕神念,这才领周衍进静室。
……
周衍在静室里躺下,随着一声铃响,眼前的屋顶化成了蓝天。
云海从四周涌来,青山露出峰顶,方才册子上那座长桥,就悬在两峰之间。桥头的花树开得正好,孟夏站在树下,朝他招了招手。
“先试你的,再看他的。”
周衍低头,一缕青云已在足下凝聚。
他想起自己方才遁行时的感觉,身体便随着云气离开桥面。再一动念,一缕剑光从手中飞出,刺向云海。
足下青云却也跟着向前去了。
他目光一凝,立刻想收住。
眼前云山忽然凝定。散开的剑光还悬在远处,脚下青云也停住了,出剑那一刻的感觉,却仍留在神识之中。
“你是在追自己的剑?”孟夏问。
周衍没有立刻回答。
他细细体会着。长剑在手时,他惯于以神念笼住剑身;剑气离刃,心神也跟着那一线白光往前,原本由神念驾驭的云气,自然同样被带了过去。
而梁述那一段体会,恰在此时被孟夏引来。
人随气转,神念却始终在先。
周衍闭目,心头浮出乘云法中的那股轻灵之意。再睁开时,剑光已经散了,他仍在原处。
“再来。”
这次青云掠过桥头,他没有停。神念仍引着云气,丹田中的真气却沿经脉涌入剑身,化作一道白光,射向另一侧的山峰。
剑气已去,青云仍在身下。
周衍胸中一畅,顺着这股法意遁过山腰,又发出一剑。云间白光交错,身形却越飞越轻灵,再不被剑气牵着走。
他忍不住还想多飞一阵,孟夏却已出声。
“先醒来试试。”
叮——
铃声入耳,云海消散。
周衍睁开眼,静室里的纱帘正被风轻轻吹动。他翻身下榻,取了剑便往院里去。
梁述还没来得及问,周衍已站到院中,脚下青云托着身形升起。
梁述迎过去,“成了?”
“请梁兄再试试踏云步。”
周衍还有些意犹未尽,“我只向云气出剑,看看能不能赶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