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之后,洛阳城内黑云压城城欲摧,气氛比前几日更加肃杀压抑。
这一天开始,全城戒严,只见城中大批大批的羯兵聚集调动,四方城门彻底紧闭,所有进出通道皆有重兵把守,严密盘查,就连城墙之上的巡逻兵卒也增添了一倍有余。
而城内的街道之上,更是三步一哨、五步一岗,大队大队羯兵披甲持刀,手执长索,组成一张天罗地网,挨家挨户地重新搜查,搜查力度比起之前强了不止一个档次。
而随着如此大的动静,石冲本欲严密封锁的消息也不胫而走,城北一长街之上数十羯兵被一神秘汉人屠杀的消息开始迅速传遍整个洛阳。
毕竟数十具尸体被当街拖走根本不可能瞒住,尤其是那一条长街附近住了数十户人家,不少都远远亲耳听到甚至亲眼见证了昨夜的屠杀。
消息传遍时一开始还有人不信,毕竟一人屠杀数十羯胡这种事太过匪夷所思,听起来就像是说书先生嘴里杜撰的故事,然而随着越来越多的消息及细节被传得沸沸扬扬,外加羯兵倾巢而出发疯般的反应,城中汉人们终于不得不相信,昨夜当真出了这么一桩惊天大事!
得知消息,洛阳城的汉人百姓顿时都陷入了一种压抑而亢奋的情绪之中。
各条街巷、坊市角落、茶棚酒肆,但凡汉人聚集之处都能听到各种窃窃私语:
“听说了没有?昨夜有汉人伪装羯兵,杀了几十个胡人,据说一刀一个,跟砍瓜切菜似的,没有一具完好的尸体!”
“何止几十个,我听隔壁王屠夫说前半夜还有二十个羯兵被杀,这加起来都已经将近百个了!”
“嘶......一人屠杀近百羯兵,这位英雄好汉如此了得,难不成是西楚霸王转世,还是哪位隐居的奇侠?”
“谁知道呢,只听说这位穿着羯兵的衣裳蒙着脸,眉眼却是汉人模样,杀完了人就一跃跳上房顶嗖的一下没影,追杀来的羯兵气的哇哇大叫连毛都没摸着!”
“好!好!就该杀!杀光这些胡狗!”
“嘘,你小声些,不要命了?”
这样的低声对话,在洛阳城中各处不断上演,甚至有不少与羯胡有着血海深仇的人家在得知消息之后潸然泪下,直呼老天有眼。
不过痛快和崇敬之后,不少百姓亦是心中担忧。
毕竟在他们看来羯胡全城调动,全城封锁、天罗地网式搜捕,即便那位神秘高手再如何了得恐怕也双拳难敌四手,一旦被发现必然插翅难逃会惨死在羯胡的屠刀之下,以至于不少百姓暗暗祈祷,希望这位替天行道的汉人英雄能平安脱身。
包括正好下午出门,获知了此消息的陆行之,心中也顿时掀起惊涛骇浪。
因为他比谁都清楚,那个被满城百姓议论、被羯兵全城追捕、宛如话本里走出来的神秘高手,就是昨夜出门未归的陈钧!
是以,在街上到处打听了一番后,陆行之便匆匆归家,此时陆云正在院中练着虎形十八式的桩功,身上汗水淋漓,一见父亲回来神情不对,连忙收功问道:
“爹,外头发生了什么,可有师父的消息?”
陆行之先是回到屋里倒了碗水一饮而尽,喘匀了气才低声开口:
“出大事了,昨夜你师父在北城先后屠杀了近百个羯兵,引得镇卫大将军石冲暴怒,封锁城门的同时调集了几乎全城的羯兵大肆搜捕,现在城里已经彻底乱套了!”
“近百个羯兵!?”
陆云眼珠猛地一瞪,虽然料到自家师父昨夜出去定然斩获不少,但听到这个数字还是让他倒吸了一口冷气。
陆行之点头深吸一口气:
“不错,就是近百个。听说光北城一条街上就血流成河,数十个羯兵的尸体铺了一地,尸体和残肢断臂拉了十车才拉完,羯兵那边发了疯似的满城搜查,应该很快就要搜到我们这边来了。”
陆云顿时担忧道:
“爹,胡狗们不会找到师父吧?”
陆行之坐下来叹了口气,低声道:
“应该不会,你师父那一身本事匪夷所思,短时间应当不会轻易便被抓住,这会儿没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只是这满城的天罗地网麻烦不小,不知他到底藏身在何处,又能不能一直藏下去?”
陆云咬了咬牙:
“我相信师父本领高超,一定有办法逃出生天!”
话虽如此,可他说出这话时连自己都没什么底气。
毕竟一人之力再强也终究只是一个人,羯兵却有三千之众,又是全城封锁、地毯式搜捕,若还留在城中的话迟早会被发现。
一时之间,父子二人相顾无言,就这样各自揣着心事,在屋中枯坐了一整个下午。
期间果不其然的又有一队凶狠的羯兵前来重重砸门,并且冲入家中仔细搜查。
这一次羯兵的搜查力度空前,里屋外屋,柴房茅房,任何一个角落都不曾放过,直到没有任何发现之后才冷喝着转向下一家。
外头街道上羯兵搜查的嘈杂动静逐渐远去。
陆行之父子二人就这么心中不安熬到日头西斜、夜幕降临,始终没有听到任何关于陈钧的消息传来,紧绷了大半天的心终于松了几分。
但心底那股担忧却并未散去,父子二人草草吃了晚饭便熄灯各自躺在榻上,陆行之翻来覆去睡不着,陆云更是瞪着一双眼睛盯着屋顶的黑暗出神。
到了夜间,生怕被偷袭的羯兵不敢到处搜索彻底消停,使得夜色分外寂静。
也不知过了多久,夜色深沉,万籁寂静,榻上的父子二人终究是没扛过困意昏昏欲睡。
然而也就是在这时,主屋门外忽然传来轻微的叩击声响。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