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行之父子二人整个人猛地从榻上弹坐起来,心跳加速,压低声音喝问:
“谁!”
窗外传来一个极低的声音:
“是我,开门。”
对于这声音再熟悉不过,陆云一听之下,浑身的血液都仿佛涌上了头顶,连鞋都来不及穿便赤脚下床冲到主屋门边,打开门栓。
门外夜色之中,身穿黑衣的陈钧龙行虎步迈步走入,神情如常,气息却深沉如山如海,瞬间便给陆云一种高山仰止之感。
见陈钧安然无恙,陆云喜出望外,声音微微发颤:
“师父!您回来了,外面到处都是羯兵,您没事吧?”
陈钧看着眼前这个少年满脸掩饰不住的关切,目光动了一动。
他活了两世,在本体大乾世界除了已故的父亲陈勇和偶尔关照的德叔之外,几乎没有什么人真心在意他的死活。
而在这方神游降临的世界,一个仅认识了十余日、被他收下不过几天的少年弟子,竟真心实意的担心他的安危,这让他心底深处多少有一点点触动。
不过这也只是一瞬的事。
陈钧面上神色不变,只淡淡一笑:
“我没事,不过区区羯兵搜捕,还奈何不了我。”
此刻陆行之也同样从里屋走出,快步上前,二话不说先抱拳深深一躬,满面敬畏之色:
“大人平安归来,实乃万幸,亦是我等汉人之福!”
说着,他直起身,神情转为凝重和担忧:
“不过大人,我今日下午在外打听,得知如今洛阳城城门皆被封锁,各营羯兵倾巢而出在城中布下了天罗地网不把您找出誓不罢休。据说乃是镇卫大将军石冲下了死命令,半月之内必须抓住您,否则就要几个别将提头来见,您当早做打算才是啊!”
陈钧听着这些消息,语气平淡地应道:
“无妨,无非是狗急跳墙罢了,我藏身之地不止一处,他们短时间内找不到我。不过我现在还需要大量的干粮和清水,希望你们能帮我筹备一番。”
他话音刚落,陆云已经急声询问:
“师父,您不在家中住下么?外头虽然查得紧,但咱们这个已经被羯兵搜查过了,应该……”
“无需如此。”
陈钧摇头打断他:
“我知道你是好意,但我若还留在你这里很有可能拖累你们父子,万一被发现我有把握逃脱,但是你们父子却必死无疑。我现在的藏身之处颇为隐蔽,而且十分方便夜间行动,你无需担心。”
陆云张了张嘴,想要再劝,却被陆行之一个眼神止住了。
陆行之拱手躬身,郑重道:
“大人请放心,干粮、清水这些东西小人明日一早就去置办,绝不让大人失望。”
陈钧微微点头,从怀中取出一枚金饼放在桌上,正是他降临之初从那两个羯胡骑兵身上缴获剩下的。
陆行之犹豫片刻,考虑到家无余财终是拱手谢过,将金饼小心收了起来。
就在陆行之收好金饼之时,陈钧目光一动,觉得维系好这一眼线十分必要,便忽然开口:
“后续我可能还要多次劳烦你,为表感谢,我可以先帮你报了失女之仇,如何?”
陆行之微微一愣:“大人的意思是……?”
陈钧抬眼看向他:
“当初强行闯入你家、将你女儿陆蘅掳走的那个王姓汉官,如今应该还在这洛阳城中吧?左右无事,我便先帮你宰了此人作为你帮我办事的感谢,如何?”
陆行之脸色连变,嘴唇微微颤抖,噗通一声便跪倒在地,欣喜如狂:
“好,好!多谢大人,多谢大人!大人之恩,小人……小人结草衔环、肝脑涂地,此生此世报答不尽!”
他身后,陆云也连忙跟着跪了下来,不过他却没有陆行之那般的狂喜激动,反而神情似有些遗憾,似乎原本是想自己报仇。
陈钧看着跪在地上的父子二人,没有多说什么,只是上前一步伸手将陆行之扶了起来:
“起来吧。举手之劳,无需行此大礼。”
他说罢,转头看了一眼陆云:
“陆云,此后我可能很少有时间教导你练功,但虎形十八式你已记牢,修行不可懈怠,若有所成我便会传授你下一步的修行之法,明白么?”
知道此后想见到陈钧并且受其教导会变得很难,陆云眼眶微红,狠狠点头:
“师父放心,弟子一定苦练不辍,绝不辜负您的教导之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