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之后。
夜色深沉,已是三更时分。
洛阳城中的街头巷尾再也没有小股的羯兵巡逻,只有部分重要区域有超过百人的大队羯兵巡防驻守。
此时此刻,已经离开陆家小院的陈钧正披星戴月,身裹浓郁夜色的迅速向北而行。
离开陆家前他已经问得清楚,当初强行掳走陆行之之女陆蘅的王姓汉官全名叫做王谦,原本不过是一名掌文书的普通书吏,后来不知为何攀附上了一名羯胡贵族,此后在胡人面前卑躬屈膝削尖了脑袋钻研、极尽阿谀奉承之能事,竟一路升至了洛阳刺史府主簿之位。
主簿一职,在刺史府中算得上是重要幕僚,执掌文书往来、官印监守,虽无统兵之权,却实打实地掌管着一府机要。
此人坐上主簿之位后,便彻底露出了真面目,开始欺上媚下、贪赃枉法,鱼肉百姓,草菅人命,横行乡里,短短几年年之间从一介穷酸书吏发迹成了城中排得上号的豪富之家,连宅子都在城北最好的地段修了一座三进三出的大院,还常年养着几个战场退下来的士卒作为护院。
不过对如今内形大成的陈钧而言,这种程度的护卫约等于无,不值一提,他沿着街道在夜色中穿行,时不时停下辨认一番,不过片刻之后便找到了一片十分气派的宅院群落。
这一带似乎是洛阳城达官显贵居住之地,道路宽阔、街巷规整,两侧多是高大的院墙和朱漆大门,长街尽头甚至还一大队羯兵驻守。
陈钧远远望了一眼便放慢脚步,隐于黑暗阴影一栋一栋地寻找过去,很快便在长街中段找到了一座格外气派的大宅。
此宅朱门大户,围墙高耸,门楣之上悬着一块黑底金字的匾额,上书王宅二字;门檐下挑着两盏大红灯笼,映照出门前台阶。
避开灯笼光芒,陈钧眯眼打量着这宅子,心中冷笑。
一个攀附胡人的书吏数年之间便能聚敛起这般家业,可见其对百姓的搜刮之狠、鱼肉之甚。
他并无二话,脚下一纵身形便如苍鹰般腾空而起,便无声无息地翻过了一丈高的院墙,落入墙内的庭院之中。
落地之时,他身形微蹲卸去冲势,脚尖着地几无声响,然后径直向着大宅深处摸去。
大量精气强化之后,陈钧的目力也达到了夜能视物的惊人地步,所以即便漆黑之下他也能分辨个大概。
只见他先经过的是一排门房和倒座,往深处有一条通向后宅的通道,他脚步无声的走入其中一路深入,很快便见一处悠闲雅致的花园,凉亭假山鱼池一应俱全,边上则还有一条游廊,似是直通后宅。
而就在陈钧正准备穿过游廊踏入后宅之时:
“汪汪汪!”
墙角黑暗处猛地传来声声犬吠,刺耳异常。
陈钧偏头一看,就见游廊一个角落里以铁链拴着一条体型壮硕的恶犬,此犬毛色漆黑,一双眼睛在夜色中泛着绿油油的凶光,正龇牙咧嘴朝着他所在的方向疯狂扑咬狂吠,铁链都被拽得哗啦作响。
显然这畜生嗅觉灵敏已经闻到了陌生人身上的气味,而对此陈钧只是眉头一挑,脚步一跨瞬间便来到恶犬面前,一刀将其头颅斩下。
“阿福!?”
“谁!?”
犬吠在寂静的夜里戛然而止,而与此同时,前院西厢房中便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和惊疑喝问,似乎是被狗叫惊醒的护院家丁。
没几息的功夫,西厢房的门就被猛地推开,四个睡眼惺忪的魁梧汉子手持棍棒走了出来,目光惊疑的在黑暗中四下扫视:“难道有……”
话音未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