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云闷闷地应了一声,躺了回去,眼睛却依旧睁着,盯着屋顶的黑暗出神。
夜色更深,万籁俱寂,屋外只有秋风微微的呜咽之声,再无其他。
而就在陆氏父子辗转反侧之时。
城南方向,汉兵驻扎的南营之中。
南营占地极广,营房成排,营帐连绵,近八千汉兵驻扎于此。
然而此刻,营地之中虽然火把点点,但却没有兵卒在外走动,所有汉兵都被勒令留在营房之中不得外出,整座大营笼罩在一种压抑的死寂之中。
而在营地中央,一座灯火全无的大帐里,七八个身影正围坐于黑暗之中,面色阴沉。
微弱的星月光芒透过营帐缝隙洒入,隐约映出这些人的面孔,正对着帐门的位置,端坐着一个身形魁梧、面容刚毅的中年男子,正是负责统领南营八千汉兵的主将,汉人都将刘通;在他下首,则是几个脸上带伤,手臂身躯裹缠绷带的都尉军官,
而这些都尉的伤,并非来自战场上的刀兵、也并非鬼屠所致,而是早上围剿鬼屠失利、导致石冲身死之后,暴怒的高力禁卫统领狂怒至极将罪责全部推到了汉兵将领头上,并且还当场抽刀砍死了两个都尉和好些个汉兵,其余人阻拦之下也都挨了一顿毒打,若非担心逼急了汉兵当场哗变,这些将领恐怕一个个都要被迁怒致死!
“刘将军。”
一个年轻都尉开口,声音压得极低,满是激愤:
“今日围剿失利,石冲死在鬼屠手中,消息一旦传回邺城,石虎那暴君岂能善罢甘休?到时候他震怒之下,咱们这些在场之人有一个算一个全都要被牵连!轻则丢官下狱,重则夷灭三族,我等当早做打算啊!!”
“不错!”
另一个满脸络腮胡的都尉咬牙附和,拳头攥得咯咯作响,
“咱们的命在羯胡眼里连条狗都不如,今日那十几个兄弟说杀就杀,我们在羯胡眼里就是会喘气的牲口,用得着的时候赶上战场当炮灰,用不着的时候随手宰杀,实在是欺人太甚!!”
“既然如此,不如反了!”
有一个都尉猛地一掌拍在地上,声音狠厉:
“那位屠杀之后,现在城中羯兵不过两千余,精锐不过数百,并且已经是个个胆寒,宛如惊弓之鸟。咱们南北二营加起来近两万人,能战者少说也有八千,串联好了同时起兵,必然能杀羯胡一个措手不及,夺了洛阳城!!”
“对!反了!杀光那些狗娘养的!”
“老子忍了这么多年,早该反了!”
“反了!反了!”
几个都尉越说越激动,声音也渐渐高了起来,一个个眼睛发红,咬牙切齿,如同一群被逼到绝境的困兽。
然而,一直沉默的刘通却猛然抬手,沉声喝道:
“都给我闭嘴!”
跟随已久的几个军官顿时噤声,齐齐望了过来,就见刘通在黑暗中缓缓扫视着每个人的面孔,然后沙哑开口:
“反了?你们说得倒是容易。不错,现在城内羯胡守军是只剩两千余,咱们若是串联南北二营同时发难,或许能拿下洛阳城,可是然后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