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人张大嘴,哇地吐出一大口腥臭的黄水,全喷进了床边的搪瓷痰盂里。
围在旁边的汉子们纷纷捂着鼻子往后退,只有李建设大着胆子凑过去看了一眼,惊得后退了两步。
那滩浑浊的黄水里赫然蠕动着十几条暗红色的肉虫,正是发育成熟的肺吸虫和肝吸虫。
整个病房安静得只能听见病人粗重的喘气声,跟进来看热闹的葛长林张大嘴,手里端着的搪瓷缸子哐当一声砸在地上,溅了一裤腿的茶水。
寄生虫一出体外,病人扭曲的五官慢慢舒展开,急促的喘息跟着平稳下来。
沈明珠连汗都没顾上擦,转身走到另一张病床前,照着刚才的法子给第二个病人施针逼虫。
没过几分钟,两个痰盂里都装满了令人作呕的虫体,屋里满是烈酒混着雄黄的刺鼻味道。
沈明珠拔下最后一根毫针,扔进旁边的铁托盘里,转头看着扶着门框直打哆嗦的葛长林。
“葛主任,你现在还觉得这是急性阑尾炎吗,要不要我把这些东西捞出来给你仔细看看?”
葛长林腿根一软,直接跌坐在地上,嘴唇哆嗦了半天,也没挤出一个字。
他心里清楚,自己这回是彻底栽了。
这么严重的误诊,要是报上去,别说外科主任的位子保不住,连这身白大褂都得让人扒下来。
伐木队的汉子们这才回过神,带头那人扑通一声跪在沈明珠跟前,不管不顾地往地上磕头。
“神医啊,您真是活菩萨转世!要不是您,我这俩兄弟今天就被这庸医给害死了!”
沈明珠最烦这种动不动就下跪的做派,伸手攥住他的衣领,把人提溜起来。
“别拜我,去感谢李大夫吧,要不是他拦着,这俩人早就被推进手术室开膛破肚了。”
她松开手,抬起手背随意擦了擦鼻尖上渗出的冷汗。
刚放下手,一方叠得整整齐齐的手帕就递到了她跟前。
沈明珠顺着那只骨节分明的手看过去,陆执安不知什么时候把轮椅摇到了她身边,正微微仰着下巴。
“擦擦汗。”
沈明珠看着这男人一本正经的模样,伸手接过那方带着淡淡皂角香气的手帕,在额头上抹了两把。
“小陆同志倒是很贴心,是个贤内助。”
她把手帕攥在手里,语气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调侃。
陆执安喉结滚了滚,指骨不自然地蜷缩了一下,默默把手收回搭在膝盖上。
“我是军医,观察伤员和医生的状态是职业习惯。”
他扯出个冠冕堂皇的理由,强装镇定地端着架子,耳朵根却不争气地泛起了一抹通红。
话音刚落,走廊外头突然响起一阵尖锐的吉普车喇叭声,紧接着,几个穿着中山装的卫生局干部在医院领导的簇拥下,沉着脸快步踏进住院部大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