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房里砌着一排水泥池子,几个穿着花棉袄的军嫂正凑在一起洗衣服,嘴里叽叽喳喳地嚼着舌根。
“听说了吗,一营那个年轻有为的陆副营长回来了,竟然带了个没背景的农村丫头回来领证。”
一个脸上有雀斑的军嫂压低声音说,语气里满是不可思议。
“可不是嘛!我刚才隔着窗户看见了,穿得土里土气的,听说连个初中文凭都没有,也不知道陆副营长看上她哪点了。”
另一个胖军嫂把手里的衣服摔在搓衣板上。
“还能是看上哪点了?无非就是陆副营长回乡探亲受了伤。”站在最边上的林秋雁冷哼出声,“那种乡下村姑懂得死缠烂打,仗着一点救命之恩挟恩图报罢了。”
她是省城军医大毕业下派到独立团卫生所的副主任,一直自诩是卫生所里最有文化的知识分子,暗恋陆执安多年,早就把自己当成了未来的陆夫人。
结果陆执安出去一趟,竟然跟一个村姑结了婚。
消息传回军属院,她都气了好些天了。
“我听说张部长还特招她进咱们卫生所当主治军医。”雀斑军嫂说。
“简直是胡闹,一个连听诊器都没摸过的村姑,也配跟我们秋雁平起平坐?”胖军嫂打抱不平。
林秋雁没说话,眼底闪过一丝嫉恨的冷光。
沈明珠端着空脸盆跨进水房的门槛,正好将这番话一字不落地听进耳朵里。
她直接走到林秋雁旁边的水龙头前,拧开生锈的铜阀门,清澈的自来水哗啦啦地流进铁桶里。
水房里安静下来,几个军嫂面面相觑,手里的搓衣板都停了动静。
林秋雁甩了甩手上的水珠,转头上下打量着沈明珠那身洗得发白的衣服,扬起下巴。
“你就是陆副营长带回来的那个新媳妇吧?”
“我是卫生所的副主任林秋雁,听说你明天就要去所里报到了?”
沈明珠的目光在林秋雁那张充满敌意的脸上扫过。
“有事?”
林秋雁冷哼了一声,双手抱在胸前。
“卫生所可不是你们乡下的赤脚诊所,那里是要讲究真才实学的。你最好祈祷明天在业务考核上别出洋相。”
“要是连最基本的病历都看不懂,我劝你还是趁早回家属院待着,别给陆副营长丢人现眼。”
林秋雁把狠话撂在明面上,打定主意要让这个村姑下不来台。
沈明珠看着她这副气急败坏的模样,突然觉得有些好笑。
“既然林副主任这么看重真才实学,那明天最好准备点有难度的考核题目。”
沈明珠关上水龙头,单手拎起装满水的大铁桶,往前走了一步。
“你什么意思?”林秋雁往后退了半脚。
“要是太简单了,我怕你这军医大毕业的高材生下不来台。”
林秋雁看着她那挺直的背影,气得咬紧了牙关。
“死鸭子嘴硬,我看你明天怎么死!”
林秋雁在心里恶狠狠地咒骂着,已经开始盘算着要怎么给这个无知的村姑一个终生难忘的教训。
沈明珠拎着水桶回到屋里,陆执安已经把煤球炉子生得旺旺的,屋子里的寒气散去了大半。
“遇到什么事了,去打个水去这么久?”
陆执安走过来接过她手里的水桶放在架子上。
沈明珠拿毛巾擦了擦手,漫不经心地在一旁的木椅上坐下,闻言摇了摇头。
“遇到几条乱咬人的疯狗罢了。”
她压根没把那几个嚼舌根的女人放在心上。
不过,明天的卫生所报到,估计会很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