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战救护所的帐篷里依旧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几台老旧的煤油取暖炉在角落里散发着微弱的热量。
沈明珠端着那碗还冒着热气的黑色生肌散大步走进去,一眼就看到病床上的二连长正处于严重的昏迷状态。
他的脸色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潮红,呼吸急促且微弱,旁边的心电监护仪发出刺耳的警报声,血压数据正在持续下降。
“沈同志,你可算来了!伤员的体温已经飙升到四十度了,伤口周围出现了大面积的红肿渗液!”
张部长急得满头大汗,看到沈明珠就像看到了救命稻草。
林秋雁紧跟着从外面跑进来,手里举着两支透明的玻璃药瓶。
“张部长,这明显是术后引发的急性败血症,必须立刻注射大剂量的青霉素和链霉素,并且马上安排车辆转送省城总院!”林秋雁大声提出自己的治疗方案。
沈明珠走到病床前,直接无视了林秋雁的叫嚣,伸手探了探伤员滚烫的额头。
“大雪封山,吉普车连这个山头都翻不过去,你让他怎么转院?”沈明珠语气平静地反问。
“那也不能由着你胡来,你看看你手里端的是什么东西,这种没有经过任何临床检验的中药糊剂,一旦接触到开放性创面,绝对会引发更严重的二次感染!”
林秋雁挡在病床前,死活不肯让开。
沈明珠的眼神冷了下来。
“让开。”
“我不让,我是受过专业医学教育的副主任,我绝对不允许你用这种封建迷信的土方子害人!”
林秋雁挺直了脖子,一副为了真理献身的模样。
沈明珠懒得跟她废话,直接抬起手,用手背在林秋雁的肩膀上看似随意地拨了一下。
林秋雁只觉得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传来,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往旁边踉跄了几步,差点摔倒在满是泥泞的地上。
“你敢动手打人!”林秋雁气急败坏地喊道。
“我是在教你什么叫大夫的规矩,在我的病人面前,除了我,谁也没有资格指手画脚。”
沈明珠将手里的搪瓷碗放在旁边的铁盘上,拿起一把消毒过的医用剪刀,动作利落地剪开伤员大腿上刚刚包扎好的白色纱布,露出里面狰狞可怖的缝合创面。
正如林秋雁所说,创面周围的肌肉组织已经开始发黑发硬,渗出浑浊的组织液。
这是极寒条件下冻伤合并创伤的典型坏死症状。
“看到了吧?这就是你盲视缝合的后果。血管虽然接上了,但周围的肌肉已经彻底坏死,除了截肢没有别的办法!”林秋雁指着伤口大声说道,试图在沈明珠脸上看到羞愧的神色。
可沈明珠连眼皮都没抬,拿起压舌板挑起一大团黑色的生肌散,直接均匀地涂抹在那些发黑的肌肉组织上。
“你疯了!”林秋雁尖叫起来,“我都说了,这样伤口会感染的!你这是在杀人!”
陆执安站在沈明珠身后,单手按在腰间的配枪上,冷厉的目光扫过帐篷里的每一个人。
“谁再敢出声打扰她治病,就以干扰军务论处。”
男人低沉的嗓音砸在帐篷里,带着常年带兵磨砺出的冷厉,周遭彻底安静下来,只剩监护仪单调的滴答声。
沈明珠将厚厚的一层生肌散敷满整个创面,然后用干净的纱布重新包扎妥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