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头正端着搪瓷盆准备去水房洗衣服的几个军嫂被这动静惊动,纷纷停下脚步往沈家小院里探头。
白芷穿着一身崭新的军绿色呢子大衣,脚下踩着擦得锃亮的半高跟皮鞋,带着两个同样打扮的文工团女兵气势汹汹地跨过门槛。
她生着一张明艳的瓜子脸,手上还有雪花膏的香气,此刻却嫌弃得五官都挤在一起,无端透出一股刻薄相。
她紧紧捂住口鼻,仿佛院子里弥漫的不是药香,而是什么要命的毒气。
“这是什么穷酸的乡下偏方,把整个家属院熏得连窗户都不敢开,还让不让人喘气了!”
白芷尖着嗓子喊,视线鄙夷地落在沈明珠那件洗得发白的粗布罩衣上
她早就听说陆执安从乡下带回来一个没文化的村姑,心里那股子火已经烧了好几天,今天总算逮着机会来找茬。
沈明珠坐在原地,依旧不紧不慢地搅着药汤,连半个眼神都没分给闯进来的不速之客。
砂锅里的药汤咕噜噜冒着泡,生附子和干姜的辛热气味混合着蜈蚣粉的腥气,确实散发出一股霸道的味道。
陆执安冷下脸,大掌撑着膝盖刚要起身赶人,却被沈明珠瞧了一眼。
就这一眼,他的动作被压了回去。
“火候正紧,你把炉子里的煤再捅开一点,别让火苗散了。”
陆执安喉结滚了滚,到底还是听话地拿起旁边的火钳,低头去拨弄炉子里的煤块,只是那双握着火钳的手背上青筋暴起,显然是在强压着火气。
白芷见自己被一个乡下村姑彻底无视,从小被娇惯出来的大小姐脾气直冲脑门。
她在文工团走到哪里不是被人捧着哄着,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冷遇?
更何况对方还是个连她一根手指头都比不上的乡下女人。
她大步走到砂锅前,指着沈明珠的鼻子开骂。
“我跟你说话你听见没有?军区大院是讲科学讲纪律的地方,你弄这些封建迷信的毒药,信不信我让保卫科把你抓起来!”
见沈明珠还是不搭理她,白芷恼羞成怒,抬起脚就要往那个烧得滚烫的炉子上踹。
“今天我就替大院里的家属把这锅乌烟瘴气的东西给砸了,看你还拿什么装神弄鬼!”
这一脚带着十足的力道,眼看着就要把整锅滚烫的药汤连同砂锅一起掀翻。
门外围观的军嫂们发出一阵惊呼,有人已经捂住了眼睛,不敢看沈明珠接下来的惨状。
然而预想中的惨叫却没有出现。
有个军嫂睁开眼睛,就看见药锅仍旧稳稳地坐在火上,沈明珠更是连屁股都没离开那张旧马扎。
她只是伸出两根白皙纤长的手指,轻描淡写地夹住了白芷挥舞过来的手腕。
那两根手指看上去白净又细嫩,漂亮得简直不像是常干活的手,更看不出有多大的力气。
然而白芷只觉得手腕像是被一把生铁铸造的钳子用力卡住,骨头缝里传来一阵剧烈的挤压痛感,疼得她尖叫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