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水英笑了。
“十五岁那年,你可劲儿傻了。”
夏天河里涨水,鱼特别多。
庆年偷偷拿了他爹的渔网,带着她去河里捞鱼。
“水英你等着,今天哥给你捞一条大草鱼,回去让你做酸菜鱼!”
他裤腿挽到大腿根,站在齐腰深的水里,举着渔网,像模像样的。
可是捞了半天,一条鱼也没捞着。
他急了,把渔网往旁边一扔,直接用手摸。
“庆年哥你小心点!”她站在岸上喊,“水太深了!”
“没事!”他头也不回,“我水性好!”
话音刚落,他脚下一滑,整个人直直地栽进了水里。
“庆年哥!庆年哥!”她吓得在岸边尖叫起来。
水花溅得老高,她正要跳下去救人,他从水里冒了出来,手里还举着一条活蹦乱跳的大草鱼。
“哈哈!水英你看!这是什么,我摸到啦!”
他浑身都湿透了,头发贴在脸上,却笑得像个傻子。
捞回来的那条草鱼,有足足三斤重。
她回家就做了酸菜鱼,那是她第一次做鱼。
他一个人吃了大半,鱼刺卡了喉咙,咕噜咕噜喝了大半瓶醋才好。
事后她骂他:“你是不是傻?为了条鱼不要命了?”
他嘿嘿一笑,挠挠头:“你不是爱吃酸菜鱼嘛。”
江水英讲着讲着,自己先笑了。
“你看你那时候,多傻。”
陆庆年也跟着笑了。
不是敷衍的笑,发自内心的、嘴角不自觉上扬的笑。
那个画面,好像他也有点印象。
水里的凉意,草鱼滑溜溜的鳞片,还有岸上那个小姑娘焦急的喊声。
“后来呢?”陆庆年问道。
“后来?”江水英眨眨眼,“后来你娘发现你偷偷拿了渔网,把你揍了一顿。”
“你跪在院子里,还跟你娘喊‘我就是要给水英捞鱼吃’,气得你娘又给了你一巴掌。”
陆庆年:“……”
他好像真的挨过这么一顿揍。
“好了,时间不早了。”江水英站起来,推了推他,“你该办公了。明天还给你做酸菜鱼。”
江水英站了起来,走到门口,又停住了。
她回过头,看着他。
“不用天天做鱼。”他开口说,又顿了顿,“你做什么,我都爱吃。”
说完,江水英站在原地,愣了好半天,才反应过来他说了什么。
她的脸,唰地红了。
嘴角却忍不住往上扬。
这个榆木疙瘩。
失忆了,还这么会撩。
陆庆年走到门口,忽然停住了。
他没回头,声音低了下去:“还有件事。今天赵副政委找我谈了话,说团里下个月来检查,让你们在检查期间搬出去。”
江水英的笑一下子僵在脸上。
“他不是在跟我商量。”陆庆年这才回过头看着她,“他是在通知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