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冰姐不知什么来头,看着身形单薄,身手却强悍得离谱。侯家的伙计遭到野兽偷袭,是她单枪匹马追去灌木林解决了那头凶兽。
等我们一行人匆匆赶到,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这个女人身上,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全都面露惊愕。
地上横躺着一具庞大的兽尸,我不由反复打量起来,从没见过这种怪物,似乎就连各类纪录片里,也无相关记载。
月色倾泻而下,冰姐的周身裹着一层挥散不开的神秘感。
黑色兜帽衫把她衬得如同暗夜里面游荡的幽灵,手中那柄唐代古刀寒光凛冽,刀身似还残留着厮杀过后的震颤,隐隐有铮铮的轻鸣。她慢条斯理擦净刀上沾染的血迹,面无表情地将古刀回鞘背在身后,仿佛刚刚搏杀一头猛兽,不过是不值一提的小事。
可我余光扫过一旁,心里猛地一沉,方才被野兽叼走的那名侯家伙计,半颗头颅已经不翼而飞。
我看着那伙计的还剩半颗的脑袋,血淋淋的皮肉被撕咬的狰狞,本能干呕了一下,差点不争气的吐了出来……
牙子是老江湖了,他拍了拍我肩膀,说:“小爷,干倒斗这行当的,经常有的事,你得适应才行呢。”
三爵虽然满嘴跑火车,但此时也面色铁青:“这不跟猫咬老鼠一样的吗?玩儿呢?”
我没搭理他们,虽然倒斗的土夫子,但毕竟是条活生生的人命,怎么能如此淡漠呢,于是便摆了摆手,但没说话。
冰姐淡淡瞥了眼地上的兽尸,神情漠然,好似方才那场生死搏杀从未发生。
她看向我们,声音冷得如同山间刮过的夜风:“人救不了。”
我心底暗自腹诽,这女人一路上总擅自脱离队伍,毫无组织纪律,没折在野兽嘴里,都算是命大。
侯家伙计的尸体就摆在地面,赫爷和五阿公对视一眼,谁也没料到会闹出人命。赫爷绕着那具巨兽的尸体来回踱步,就算是见多识广的老江湖,也摸不透这怪物的来路。他抬手摸了摸鼻尖,开口向冰姐问道:“姑娘,知道这是什么东西吗?”
冰姐平日里惜字如金,这次却没有刻意卖关子,只冷冷吐出一个字:“犼。”
听闻此话,我下意识的和旁边的三爵对视了一眼。
那具兽尸体型和成年雄狮相差无几,浑身没有半根毛发,体表覆盖一层近乎透明的鳞甲,裸露的皮肉光溜溜的,看着竟有几分像河马。血盆大口之内,尖利犬牙交错丛生,颧骨深深凹陷下去,头颅的轮廓,倒和远古基龙有几分相似。
这个时候兽瞳早已失去生机,可那瞳孔仅有花生大小,可想而知这东西的夜视能力有多恐怖。四肢粗壮结实,锋利的利爪,仿佛徒手就能撕裂钢板。
我忍不住咽了口唾沫,转头望向冰姐。
就这么一个看着单薄的女人,居然亲手搏杀了这玩意儿?顿时脑子里莫名冒出武松打虎的典故,转念又不由得感慨,这女人的实力,到底强悍到了什么地步。
候家那边的光头通也是被冰姐的战斗力给震慑住了,罕见的没怎么说话,因为一开始的时候,这光头还以为冰姐是个高价雇佣来的水货,这会儿眼睛都直了,已经没了那种比冰姐强的比较心了。
三爵半信半疑问冰姐:“不是,大妹子,这鬼东西是传说中的犼?有科学根据不?可不能空口白编啊。”
自然,冰姐鸟都没鸟他,三爵便悻悻尴尬的看向了赫爷。
赫爷抬脚踢了踢兽尸,沉声开口:“老子虽然没读多少书,但也听闻过。《山海经》有载,犼,以龙为食。谁能想到,这种只存在于传说里的异兽,会出现在秦岭腹地。”
“瞅瞅,没读什么书还能文绉绉,还是你家赫爷懂的多。” 三爵拍了我一下说。
我白了这货一眼,出了人命还扯皮,于是气不打一出来给了他一肘击,痛得他顿时说出来话。
“赫爷,秦岭怎么会冒出这玩意儿,实在太反常了。” 牙子高度紧绷,目光不停扫过四周的树丛,生怕灌木丛里再窜出来凶兽。
赫爷眉头紧锁环顾周遭:“老子也是头一回遇上。原始老林之中藏着数不清的奇物,不少外界认定早已灭绝的东西,其实可能还活在原始林里,只是常人碰不到。但凡撞上的,多半也回不去罢了。”
这话我深以为然,轻轻点了点头。
经他这么一说,现场的气氛愈发压抑。
没人愿意直面一头传说里以龙为食的异兽。
出了人命,纵然死的是侯家的伙计,在场也没有半个人心里轻松。五阿公不知什么时候掏出了罗盘,在四周来回走动,拨动罗盘测算方位。这老头平日里话极少,脸总是阴质质的,罗盘却从不离身,精通风水堪舆之术,也不知道此刻他推算出了什么。
我蹲下身,想要仔细端详这难得一见的犼的尸体,与此同时,身后忽然传来一声沉闷的响动!我打了一激灵,猛地来转身,想要寻声的来源,可身后只有漆黑幽深的灌木丛,伴随的只有夜风呜呜地掠过林梢,其他什么都没有。
冰姐忽然开口,没有温度的吐出三个字:“不见了。”
什么不见了!?
我环视了一圈,瞬间反应过来!
是我们鹿家的伙计飞刀,不见了。
听动静,不像是猛兽突袭造成的,方才的声响并不大。
经历过尸谷出来后,飞刀一直没说话,但活生生一个人,眼皮底下,就这么没了踪影,难道还长翅膀飞了不成?
所有人立刻摆出戒备姿态,侯家的伙计快速给突击步枪重新上膛,目光警惕扫视黑暗,然而,并没有其他什么异动,但幽深的灌木丛之中,说不准还潜藏着别的鬼东西。
可活人无端消失,这件事实在是匪夷所思。
赫爷和牙子耳语了几句,众人互相对视一眼,便打亮手电环视周围环境。
月光顺着五阿公指缝,落在罗盘盘面之上,这老头抬眼望向夜幕星空,语气凝重,神神叨叨说:“贪狼化气,天乙移位,宿箕水豹,已渡中天。四象阙口,逢戊辰旺,地户闭合,天门将开。”
我一点没听懂!
站在一旁的段葵明显没什么文化也听得一头雾水,然而,赫爷似乎却听明白了什么。我看见他眉头紧紧拧起,眼底却藏着一丝按捺不住的狂喜。
赫爷低头看了一眼腕表,已经是凌晨五点左右了,但离破晓还差一段时间。他和五阿公交换了一个眼神,随即抬手招呼所有人,明显是因为飞刀的离奇失踪,一行人不再作修整了,向着山林深处搜索前进。
书写繁简。
紧跟着队伍的我小心翼翼,山里的夜风跟冰刀子似的,此时刮得林子哗哗乱响,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一路过来,也没有看见飞刀那家伙的身影。
不知道会不会出什么事。
我抬头盯着头顶的天,密密麻麻的星星铺了满满一整片夜空,看得人眼花缭乱;刚才五阿公那几句星象术语,别说姓段的那个,也是听得我是一头雾水,半句没得要领。但赫爷明显是听明白了,这时脸上那股凝重压不住,但眼底反倒悄悄冒出来一点藏不住的兴奋。
我看着五阿公和赫爷的反应,虽然听不懂卦的口语,其实心里已经隐隐猜到几分,大概率是李淳风的墓,要找到了。
赫爷抬眼看天,沉声给我们解释,也算给我们这帮外行扫盲:“别拿普通古墓的眼光看这里,别人造墓看山水风水、藏风聚气,但李淳风是谁?唐代顶级的星象大家、玄学高人。他的墓根本不吃地上风水,完全跟着天上星辰修的。”
这话一出,我心里咯噔一下。
李淳风的墓门,压根不在地上,在天上?
五阿公攥着手里的铜罗盘,一步一步慢慢往前走,我注意到他走路很讲究,步子大小、落脚方位,全都一丝不苟,半点不乱。也不知为何,罗盘的指针疯转个不停,抖得厉害,根本稳不下来。
五阿公头也不回,声音沉沉的,“李淳风这墓最邪门的地方就在这儿,入口没有固定位置。”
光头通当场懵了:“没固定位置?那怎么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