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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星象(2 / 2)

“星动,门就动。” 五阿公抬眼望向漫天星河,“天上星辰挪一寸,山里的墓门就移数丈。千年以来,春夏秋冬、昼夜更替,这入口一直在变。所以寻常土夫子就算耗上一辈子,把整座秦岭翻遍,也只能挖到空土,连墓的边都摸不着。”

我听得头皮发麻,瞬间觉得后背发凉。

玩机关、玩陷阱的斗我倒是听过不少,但将整片星空当机关的,第一次听闻。

我们一行人紧跟着五阿公往更深处走,但一路过来也没有发现飞刀的影子。

越往里走,周围的景象越不对劲。

原本杂乱的荒草、乱石头全都没了,脚下慢慢露出一层层明显人工打磨过的青岩石台,虽然参杂着苔藓,但一层叠一层,虽然已经满目苍痍的状态,仍能分辨出整整齐齐九阶排布,顺着山势往上铺。

冰姐一马当先,她此时停住了脚步,这女人时不时就这样原地发呆,也不说话,也不知道这是什么毛病。

天还要一段时间才能亮,所以我们打着手电筒四处审视,现场每一块青岩表面,裸露出地表的,都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细纹,全是缩小的星图,不低头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五阿公停在最高的石台上,感觉这老头即将来一段要跳大神一样。他抬手扫过整片夜空:“苍龙、白虎、朱雀、玄武,二十八宿现在首尾相接,刚好锁死一个周天星阵。我猜得不错的话,就是李淳风布下的周天锁星局。”

我们都听不懂,冰姐则是皱了皱眉头。

赫爷低声感慨:“老祖宗玩得也太大了,别人斗里顶多搞流沙、毒弩之类,李淳风直接拿天地星辰当机关锁,确实不愧风水大家的手段!”

“不止这么简单。” 五阿公摇摇头,脸色愈发严肃,“这里一共三道死锁。第一道,昼夜锁,白天星星隐没,星阵溃散,入口消失。这种风水斗挖山都没用。第二道,季节锁,一年只有深秋这几天星轨归位,其余时间星图不全,机关根本启动不了。”

他顿了顿,说出最要命的第三道:“最难的是第三道人星对位锁。据说天上对应多少星宿,地上就要站多少人,反之立马触发地陷塌坑、乱石封山,全队都得交代在这儿。”

牙子在赫爷耳边耳语:“赫爷,真这么邪乎儿吗?”

赫爷点了点头。

听完五阿公这翻玄学,在场所有人瞬间后背紧绷,手里的手电都握得紧了几分。刚才失踪的伙计、突然冒出来的犼,这一刻想来根本不是偶然,这整片山林从一开始似乎就在千年前李淳风的掌控之中。

与此同时,头顶漫天星辰猛地一闪!

好几颗亮星骤然明暗交替,夜空的星轨缓缓偏移,脚下九层青石台同时轻微震颤,石缝里簌簌往下掉石粉。

我摇了摇脑袋,深深一惊,因为这感觉像月潮一样的原理!没想到千年前的李淳风就已经掌握了潮汐的原理?从而把这种原理用在了自己的墓里?

现场一阵刺骨的寒气从地底冒出来,混着千年尘封的土腥气,冷得人浑身起鸡皮疙瘩。

“星阵归位,龙头要出来。” 五阿公沉声道。

我问身边的三爵:“什么要出来??”

他贱贱的语气回道:“吃了没文化的亏了吧?说的是墓门要开了。”

我暗骂一句,但没跟他扯,现场同时所有人立刻打起十二分精神,十几束手电齐刷刷聚向前方石台中心。

只见最中间那块布满青苔的巨大的黑色玄武岩,伴着沉闷厚重的摩擦声,竟然肉眼可见的一点点往下沉陷。

现场顿时地动山摇的感觉,我们所有人都屏住呼吸,死死盯着缺口,以为马上就能看见古墓大门。

可巨石彻底落到底后,后面根本没有想象中的墓道入口,只有一面光秃秃的石壁,石壁上密密麻麻刻着上百个凹槽,每个凹槽的位置、大小,完美对应着夜空上百颗主星。

李淳风墓的墓门,似乎没这么简单,也不应该这么简单,此时依旧被死死锁在星象机关的最深处。

冰姐依旧站在队伍侧边,兜帽压得很低,看不清完整神色,只有那双清冷的眸子落在满壁星图上,安静得过分,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风地动山摇的感觉彻底停了后,整片秦岭深山却静得诡异,真正的入墓关口,还藏在层层星象死局之后。

整片九阶青石台死寂沉沉,只有手电光圈在石壁上缓缓扫动,百余个星槽深浅错落,对应着头顶漫天星宿,看得人心里不舒服。

我盯着那密密麻麻的凹槽,手心直冒冷汗。这拿天地当锁、星辰当钥的布局,完全跳出了我的三观常理,根本让人无从下手。

候家的段葵往前挪了半步,眉头死死拧着,反复比对星图和夜空轨迹,低声道:“星位每时每刻都在动,凹槽固定,人怎么对位?根本对不准啊。”

赫爷已经站在石壁前,眼神锐利如刀,扫过整面石壁,语气带着惯有的霸道:“老子探穴半辈子,还不信破不了这星局。李淳风再神,终究还是人布的阵,必有破绽。”

一旁的胡子叔稳稳站在赫爷身侧,身姿挺拔紧绷。

他是赫爷最得力的干将,全程一言不发,目光死死锁着四周密林,替赫爷把守住后侧视野,半点死角不留,随时准备应对突发凶险。

伙计阿道是鹿家比较年轻的一辈,和飞刀是一差不多辈分的,这次是赫爷特意带二人来历练的,他也绷着神经,握紧手电贴在队伍外侧站位,眼神警惕沉稳。比起旁人,他更留意四周动静,时不时寻找飞刀的身影,眼底藏着一丝担忧,好好一个大活人,无声无息没了踪迹,实在太过诡异。

唯独空位一处,空荡荡落在队伍侧边,正是飞刀之前的站位。夜风掠过布满苔藓的石台,吹得那里的空气都透着阴冷,看得人心难宁。

侯家那边,气氛同样紧绷。五阿公捏着青铜罗盘,指尖不停摩挲盘面纹路,老眼来回对照天星与石壁,神色肃穆到了极点,依旧少言寡语,只靠动作推演星局变数。

他身侧的段葵寸步不离,一脸茫然却极度忠诚。听不懂什么周天星阵、人星对位,也看不懂星轨变化,只牢牢守在五阿公身后,握紧登山镐,谁若敢靠近五阿公分毫,他必然第一时间上前阻拦。

光头通此刻压下了平日里的暴脾气,盯着石壁咬牙盯着半天,憋得满脸急躁,好几次想开口骂人,又忌惮这诡异的星局,硬生生忍了回去。他身后三名侯家伙计持械突击步枪老老实实贴台边警戒,动作整齐,不多言不多动,安分守己守住外围防线。

全程最格格不入的,当属三爵。

死寂压抑的氛围里,他半点不怕扫兴,自来熟往我旁边一凑,抬手拍了拍我的肩膀,张口就开始满嘴跑火车:“小鹿同志,你别瞧着这阵势唬人,李淳风这玩意儿爵爷我门儿清!”

他扬着下巴,一脸笃定,吹得天花乱坠:“爵爷早年跟着江湖老观主走遍名山大川,专门破这种观星定穴的玄门局子!什么人星对位、周天锁阵,听着唬人,其实套路死板得很,一眼就能看透七八分!”

我斜眼瞥他,压根不信。

这人才跟我认识没多久,句句都是牛皮,刚才见犼尸吓得脸青,这会儿又开始装老手撑场面。

牙子听不下去他的空话,冷冷回头怼了一句:“你这么懂,倒是说说怎么对位破局?别他娘的光耍嘴皮子。”

三爵瞬间卡壳,眼神飘忽,尴尬地挠了挠头,立马开始圆谎:“哎!此一时彼一时嘛!以前那些都是小阵,哪能跟李淳风那老小子的手笔比?爵爷我这不是宽慰宽慰小鹿同志,怕他年轻扛不住压力嘛!再说了,有赫爷坐镇,还有五公帮衬着,这点机关算个屁,对吧!”

他说着还挺起胸膛,故作镇定,可脚下却悄悄往人群里挪了半步,明显是心里发虚,嘴上死撑。

赫爷冷眼扫了他一下,懒得拆穿这点拙劣的吹牛,只沉声道:“少废话!老子现在没空听你扯江湖野史,所有人都参与,准备对位站位,谁乱晃、谁走神,出事自己担着!”

一句话压得三爵立马闭了嘴,老老实实站好,却还不死心,压低声音跟我嘀咕:“真的小鹿同志,爵爷可不骗你,等会儿破局你就知道爷的本事了,斗里摸金可才是爵爷的手艺!”

我懒得理他,目光重新落回冰姐身上。

自始至终,冰姐都独自立在石台边角,兜帽遮脸,不言不动。

别人都在紧张研究星局、戒备四周,唯独她神色淡漠,那双清冷眸子淡淡扫过满壁星槽,像是早已洞悉所有玄机,又像是根本不屑一顾这逆天死局,但又不说话。

她依旧惜字如金,全程没有半句多余的话,安静得过分,却偏偏成了场上最让人看不透的存在。

九阶青石台微微震颤不止,石粉簌簌脱落,头顶星河流转愈发急促,星位偏移的速度越来越快。

我心里清楚,天快亮了,所以留给我们对位破局的时间,不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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