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在这时,林子里恰好吹过一阵阴冷穿堂风,树叶簌簌作响。众人下意识浑身一哆嗦,三爵立马往我身边凑了凑,方才硬撑的气场瞬间垮了大半,嘴硬的样子格外滑稽。
我心说这是摸金校尉?还是金鱼佬?
赫爷看了看天色,破晓前就要来临,得抓紧时间了。听着身后的动静,微微侧头,目光扫了三爵一眼,翻了个白眼,只是沉声道:“人星对位容错率为零,没有任何人能兜底,一步错,后果不堪设想。”
一句话瞬间把三爵的嬉皮笑脸压了下去。他立马收敛了神色,不敢再瞎吹牛,老老实实站好,却还是小声跟我嘀咕:“话虽这么说,但我行走江湖这么多年,靠的就是眼光和运气,爵爷福星高照,保准咱们今晚顺顺利利入墓摸金!”
我懒得接他的话,重新将目光落回石壁。
五阿公已经比对完星轨与凹槽,缓缓转过身,神色凝重得让人心里发沉:“石壁上共计一百零八个星槽,对应天上一百零八颗星辰。也就是说,眼下在场的所有人,必须分毫不差,才能解锁地门。“
光头通当即脸色一变:“他娘的,我们哪里来的一百零八人?”
五阿公解释说:“我们在场的人站在几个必要主星位就行了。”
光头通闻言咽了口唾沫,焕然大悟的点头。
话音刚落,一直在旁边看戏般的冰姐,终于缓缓抬眼。
她清冷的目光掠过满壁星槽,又望向头顶流转的星河,薄唇轻启,声音冷得刺骨:“不对劲。”
我心头猛地一跳。
与此同时,还没等众人反应过来,黑漆漆的密林深处,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像是布料摩擦青石的细碎声响,飘忽不定,不知是人是鬼。
消失的飞刀,诡异的星局,潜藏的异兽。
这一刻,我莫名有种预感,心说莫非我们一行人站位的这一刻,才是这座星象死局,真正的杀招开端?
那声响一出,所有人的手电齐刷刷扫向密林方向,光束在漆黑的树影间来回交错,却什么都没照到。
光头通当场就炸了,破口大骂:“他娘的!什么鬼东西鬼鬼祟祟的!有种出来跟老子硬碰硬!”他脾气暴躁,抄起突击步枪就往林子方向瞄,手指都搭在了扳机上。
“别开枪!”五阿公厉声喝止,苍老的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星阵正在归位,枪声震动会扰乱气场,轻则锁阵偏移,重则直接触发地陷!”
光头通咬着牙,硬生生把枪压了下去,嘴里还在骂骂咧咧:“憋屈!真他娘的憋屈!进个墓还得缩手缩脚的!”
段葵一言不发,往前跨了半步,牢牢挡在五阿公身侧,突击步枪横在胸前,目光死死盯着声响传来的方向。他听不懂什么星阵气场,但他只认一个理——五阿公在哪儿,他就守在哪儿,谁也别想靠近半步。
侯家另外那三名伙计也齐刷刷端起枪,贴紧石台边缘,三人背靠背组成一个掎角之势警戒,动作利落,一看就是常年配合出来的。
赫爷眉头紧锁,沉声道:“天亮就没机会了,不能再耗了。老子估摸着,那声响要么是飞刀那小子还活着,在林子里摸黑找咱们;要么就是别的什么东西。不管是哪个,星阵不等人,一旦天亮星隐入云,这墓门就得再等一年。所有人立刻站位!”
胡子叔当即应声,魁梧的身形往前一站,冲鹿家众人低吼:“都听赫爷的!按五阿公指的星位站,谁也别乱挪!”他是赫爷最得力的干将,话音一落,包括我在内的鹿家人就立马各就各位,连呼吸都放轻了。
阿道动作最快,手电往腋下一夹,双手扶着石台边缘,几步就跨到了指定星位上。他蹲下身,指尖摸了摸脚下青石表面刻着的星纹,低声冲我喊:“小爷,这星槽有温度,跟别的石头不一样!”
我低头一看,果然,脚下对应的那块布满青苔的石板隐隐透着一股温热,在这冰冷的山夜里格外明显。这千年前的李淳风的手笔真不得了,精细到了这种地步,连每块石头的温度都做了区分,当真是骇人。
五阿公手持罗盘,开始逐一报星位:“苍龙七宿,角木蛟在东首,亢金龙次位,氐土貉、房日兔、心月狐、尾火虎、箕水豹,依次排开!”
侯家三人迅速对应东首站位,段葵守在箕水豹位,刚好护住五阿公侧翼。光头通被分到了尾火虎,他一边站一边嘟囔:“他娘的,什么虎啊豹的,老子站哪儿不是站!”嘴上不情不愿,脚底下却没敢慢半拍。
“白虎七宿,奎木狼、娄金狗、胃土雉、昴日鸡、毕月乌、觜火猴、参水猿,西首就位!”
牙子带着鹿家两个伙计补了西首的位置。牙子站定后,还不忘回头冲我喊:“小爷,你站中间紫微位,那也是主星位,错不得!”
我应了一声,小心翼翼走到石台正中央。脚下青石上刻着的星纹比别处都密,微微发烫,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地底涌动。我刚站定,三爵就凑了过来,一脸兴奋地拍我肩膀:“小鹿同志!你这是主星位啊!我跟你说,爵爷当年在昆仑山也站过主星位,那场面……”
“你站哪儿?”我没好气地打断他,不想听他扯皮。
三爵一愣,低头看了看五阿公给他指的位置是朱雀七宿的翼火蛇,在石台南侧边缘,离我老远。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我站那儿?不是,五阿公是不是搞错了?爵爷这种见过大场面的,怎么也得站个靠近主星的位置吧?”
五阿公头也不抬,冷冷道:“星位对应人命,错不了。你命格轻,主星位压不住,站翼火蛇刚好。”
“嘿,你这老头埋汰谁呢?爵爷天官下凡,堂堂摸金校尉,被你这话糟蹋得……”
此时赫爷一个狠狠的眼神扫过来,三爵被噎得说不出话,磨磨蹭蹭往南侧走,一边走一边还嘴硬:“行行行,翼火蛇就翼火蛇,我跟你说小鹿同志,这位置其实暗藏玄机,一般人爵爷还不告诉他……“
他话没说完,脚下一滑,差点从石台边缘栽下去,吓得他一把抱住旁边的风化的石柱,顿时脸都白了。
我看得直摇头。
然而,一行人唯一的女人,冰姐自始至终没动地方。
五阿公报完所有星位,唯独她站的位置,玄武七宿的斗木獬,刚好是她脚下那块青石。这冰姐像是早就知道自己该站哪儿,所以连动都不用动。
她垂着兜帽,安静得像一尊石像,只有握在身后刀柄上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分。
全员就位良久还不见动静,三爵熬不住了:“我说,五阿公是吧?你老人家热血沸腾的指挥弄老半天,现在怎么啥动静没有啊?当耍猴玩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