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娘暗暗心惊。
丘无言都已经猜到,那其他人也应该会猜到。
但这没什么好怕的。
猜到又如何。
她已有应对之策。
丘无言上次促成自己拿到文书,这次又提前来说穿此事,目的又是什么?
她看着茶盏中还泛着涟漪的茶汤,很快就推敲出一个最有可能的结论——他想要永丰矿。
人总是趋利避害的。只有将事情闹大,弄死这一整条绳上的蚂蚱,圣人才会另择人选。
十三娘点点头:“九爷如此笃定,那我就跟一手庄,也猜他跳海身亡吧。”
这。
这还叫打赌吗?
还跟庄?当真是一点亏都不肯吃。
丘无言被堵得哑然发笑:“姑娘不问问缘由?”
“我一个海里长大的乡下人,哪里懂得那么许多,九爷见多识广,说什么定然都是对的。”十三娘似乎没这个好奇心,只想着多卖货挣钱,随意敷衍他两句,又招呼小汐捧来一大摞番货清单,堆在丘无言面前,伸手拍了拍,“这些货单都是按种类分的,九爷也可以挑一挑,很多东西京城可没有。”
“海里长大的能认识莲丝布?”丘无言漫不经心地道,“泉州城里人人都说渡海堂的十三娘是石头缝里爬出来的。”
十三娘心尖一紧。
果然,这才是他真正想要探听的。
反复试探自己是不是杜家人,原因只有一个,那就是他担心杜家人再度出现。
杜家灭族,永丰矿被收作官矿,倘若杜家人还活着,很多事就完全不同。
若他只是想要永丰矿,她还能留他一命。若他也与当年塌矿有关,那就得杀。
但无论杀或不杀,十三娘此刻都能泰然处之,甚至还能和他把酒言欢。
蛰伏十年,她的耐心已经经过千锤百炼,不会意气用事,也不会被仇恨冲昏头脑。
杀人,不能着急。
让他们看到当年的同伙一个又一个,毫无预兆地倒下,却不知何时轮到自己,这种恐惧,比直接杀死他们有趣多了。
袖子里的手指捏了捏,她提起笑容:“九爷刚到泉州不久,不知还有另外一个传言,说我十三娘是海底的千年水妖变的,专吸男人阳气。”
丘无言想说些什么,又一个报信人回来了:“何知山脚上套石,沉海了。很多人都看见了。”
“倒是比我猜的还快。”丘无言道。
十三娘看着他,没有接话。
报信人又说:“州府府衙已经派人在海面拦住往来船只,还派了水力士去打捞。”
州府的水力士,都是些潜不了深水的人。十三娘毫不担心。
不出意外,三个时辰之内,何知山就会出现在自己的小岛上。但是眼前这个丘无言着实影响自己的行程。
丘无言隐约察觉到她的逐客之心,心中那个猜想愈发清晰:“姑娘似乎有什么高兴事,是因为何知山死了吗?”
“是啊。就像大人说的,他死透没死透很重要,”十三娘很诚实地回答,顿了顿又道,“他家那些契兄弟,我看了好久,九爷若不想收,我就想法子收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