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推来挡去,没有半句实话。丘无有些语结,目光再次落在她发间的杜鹃上。有些答案,不能急着找出来,要等。
他干脆起身告辞,却被十三娘叫住:“这么多份货单,几千件番货,九爷一件都没有看上吗?”
还想卖货。丘无言随手扯了一份单子,看也没看就递到十三娘面前:“就它了,送到昌耀客栈天字一号房。”
待人一走,小汐立刻上前:“他是怎么猜到的呢?”
“并不难猜。买程肇,找铜锭,揭穿何知山,这一条线太明显,知道永丰矿的来历,又知道何知山和程家那些来龙去脉的人,都会联想到杜家。”十三娘淡淡说着,将丘无言挑的货单递给小汐,“你让人备货,尽快送过去。”
小汐看到货单,顿时就笑出了声:“他当真要买这一册的东西?”
十三娘将货单拿来一看,也忍不住弯了弯唇角:“人家给钱,你管他要的是什么。尽管备货就好!”
“京中人,果然不同凡响啊......”小汐忍着笑又问,“堂主现在就去东沙尾吗?”
“不急,等晚上。”
入夜时,十三娘带着小汐悄悄入了水。
官府拦海只能拦海面,一入夜,水下漆黑一片,就算是最厉害的水力士,也不可能在水下熬一炷香。
但她们不一样。
这种黑暗,她们已熟悉,甚至比在陆地上更自在。一蹬水,便是丈余远。暗礁、暗流、沟壑,对别人是险,对她们是路。
当她们再次出现在水面时,已经快到东沙尾了。
东沙尾是十三娘最早占据的一座海岛,岛很小,很荒芜,除了沙,就只有三棵胥邪树和一座小木屋。
墨枭夜能视物,一看到她就飞过来,在她头顶不住盘旋。
十三娘和小汐上了岸,岸上已有黑衣女子候着。
二人进屋换上干爽的衣裳,小汐拿了干布替十三娘绞头发,黑衣女子在一旁说道:“何知山呛了水,晕过去一阵,我们给他施过针,应该没有大碍。”
十三娘问:“可吃过东西了?”
“没有。”
“东西都备好了吗?”
“都在地牢里。”
十三娘从凳子上站起来,似是心有灵犀一般,墨枭飞过来落在她肩头,用脑袋顶了顶她的脸颊。
“饿了吧?”十三娘用手指替它梳理羽毛,极温柔极缓慢地说着,“乖,今晚有肉吃。”
地牢就在木屋底下。这里和渡海堂的暗牢一样黑,一样静,但多了一丝海水的腥气。
小汐掌着烛火,走在前面,进入牢房时,主仆二人都有些吃惊。
短短两日不见,何知山头发已经花白,曾经肥胖的皮囊,像是蔫了的鱼鳔耷拉在骨架上。
他斜斜靠在角落,看见烛光,虚眯着眼睛盯了好一阵,才认出灯下的人是十三娘。
这一刻,他有了一些精神,手撑着地面缓缓坐直身体。
“两日不见,何大人怎么变成这样了?”十三娘在他对面蹲下来,烛火映在两人之间,把何知山脸上的沟壑照得深浅分明,“听说你不吃不喝,还是要顾惜自己的身子啊。”
何知山冷笑道:“我怕你下毒。”
“何大人着实有些小人之心了,我这样大费周章地把你救出来,怎会毒死你?”
“何必拐弯抹角?十三娘,你是杜家哪一支?哪一脉?说来听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