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野走出书房已是凌晨一点。
房间里有嗡嗡的声音,细微不嘈杂。
循着声音找过去,洗衣间里,洗衣机正在工作。
再回到卧室,床品已经换了。
孟音还没睡。
手里捧着本书,是他睡前看的那本,孟音看过来,哭过的眼睛湿漉漉的,红的像只兔子。
“哭完了?”
池野开口。
孟音脚趾蜷起,羞窘遍布全身,头都抬不起来,“对不起!我,我保证,不会再哭了。”
“睡吧。”
池野走到床边躺下。
孟音飞快放下书关了灯。
房子太大,夜太深。
哪怕关了门,依旧能听到洗衣机嗡嗡的声音。
孟音连池野回来后她要唱什么歌讲什么故事都想好了,可上好的白噪音里,仿佛死神站在床头抽走了她的脑干,连灵魂和意识一起抽走了。
几个呼吸的功夫,孟音闭上眼沉沉睡去。
哭过的孟音有股咸咸的味道,连同身上的淡淡香气,像冰箱里隔夜的话梅气泡水。
明明都当妈了。
可还是从前那个哭包。
从前两个字冒出脑海,空气忽然森冷。
池野气息骤沉。
从前她只为他哭。
他被多抽了200cc血,她哭。
他发烧烧的身体滚烫温度降不下来,她哭。
他出差失联,电话打通听到他的声音,她又哭。
就连做多了,她还是哭。
从前的他会因为她哭了而开心。
那朵从山崖缝隙里挤出来的野草,终有一天,变成了也会委屈也会哭的娇气花朵。
那都是他的功劳。
可时隔三年,她又变成了那株雨打风吹咬牙也要抗住的野草。
明明气的快炸了,为她日子过成这幅鬼样子还要辞职备孕生二胎而生气。
可看到她强撑着不哭的模样,他一点气都生不起来了。
头疼欲裂,太阳穴相连的地方,那根弦发出嗡嗡的铮鸣声,像是快要崩断。
可那股咸咸涩涩的香气顺着她的呼吸漫过来。
香气绕指柔的缠住那根弦,铮鸣声消失。
鼻翼翕合,池野凑近些,香味更浓。
尖锐的利刺软化、抚平。
黑暗里,那张模糊的面孔有了含笑的眼,弯起的唇。
“阿野,阿野……”
清脆的声音在耳边回旋。
池野清晰的知道那是幻听,可他不愿打断。
“阿野,这里!”
“阿野……”
“……别挠了别挠了,阿……老公,老公,这总行了吧?”
清凌凌的声音里,困意潮水般来袭。
池野沉沉睡去。
-
闹铃响,孟音按掉。
睁开眼,池野还睡着。
孟音蹑手蹑脚走出卧室,去客房换衣服洗漱完。
再出门,正看到抱着床品去收纳间的兰姨。
池野有洁癖,那个被他反手扯出去掉在地上的枕头,枕套显然是不能用了。
除此之外,他还有强迫症。
床上的真丝四件套必须是同一套。
昨晚哭完,孟音自觉换了床品。
这会儿看到目光躲闪,说了句“早”就急匆匆闪进收纳间的兰姨。
后知后觉她肯定是想多了,孟音涨红着一张脸追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