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社的张书记曾经在办公室里私底下提醒过他一句。
这句话说的含蓄,但意思很明确。
“青山屯有个叫陈川的年轻人,有些特殊关系,少去招惹他。”
当时林支书一心想着新官上任三把火,根本没把这话往心里去。
只当是前两任支书倒台后留下的传言。
现在把这些证明和陈川这有恃无恐的态度串在一起。
林支书的冷汗哗啦一下全下来了。
原来张书记当初提醒的,竟然是真的。
陈川的背后,真的直接连着县保卫科的一把手。
“这……这……”
林支书张着嘴,上下嘴唇直哆嗦。
“这”了半天,额头上的青筋一跳一跳的,硬是一句整话都憋不出来。
他这双原本还气势汹汹的三角眼里,只剩下了惊疑和害怕。
站在里屋门口的几个民兵,此刻更是吓的腿肚子都在抽筋。
民兵队长手里的木棍,直接脱手掉在地上。
他连捡都不敢捡。
刚刚就数他们几个在林支书的逼迫下,把陈川的屋子翻的底朝天。
砸了罐子,踩了棒子面,连人家的衣裳抽屉全给掀了。
看着地上这些实打实的证明,几个民兵肠子都快悔青了。
惹了陈川这头山里的猛虎不说,还顺带的罪了县保卫科的红人。
这要是秋后算账,他们有几条命够赔的?
陈川这会慢慢直起了身,一步一步朝着里屋走去。
“怎么,都不说话了?”
“刚才翻我屋子的时候,不是挺有劲头的么?”
“我的事情,白纸黑字,公章钢印,全都说清楚了。”
“现在,该轮到你们了。”
屋子里骤然一静。
落针可闻。
空气压抑的像是要下暴雨前的闷雷天。
几个民兵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死死屏住呼吸,头恨不的低到裤裆里去。
陈川往前迈了半步。
他伸出手,手指精准的夹住林支书手里的这几张证明。
手腕微微一抖,毫不客气的直接夺了过来。
纸张摩擦,发出清脆的响声。
陈川抖了抖手里的纸,低下头轻轻吹了吹上面的浮灰。
随后,他抬起眼,目光如同两道冷冰冰的锥子,直勾勾的盯着林支书。
陈川冷笑了一声。
“林支书,你刚才口口声声讲政策,讲原则。”
“这我倒想请教请教你。”
“一个大队的支部书记,不问青红皂白,没有公社手令。”
“大白天带着民兵端着家伙,强闯社员家里,砸烂锅碗瓢盆,搜查迫害保卫科表彰的贫下中农。”
“这件事情要是捅到县里去。”
“依着组织的规矩,算是什么罪过?”
陈川说完,嘴角微微向下扯着,似笑非笑的看着林支书。
林支书听到这话,脑袋里轰的一声。
整个人直接傻眼了。
以往在这个屯子里,向来只有他林支书仗着身份,动不动就给人扣上资本主义享乐、投机倒把的罪名。
他早就习惯了用这些大帽子压的别人跪地求饶。
可他万万没想到。
风水轮流转。
今天陈川不仅毫发无损的破了他的局,反手一记又大又重的政治帽子,结结实实的扣回到了他自己的脑门上。
迫害贫下中农。
挑衅县保卫科的表彰户。
想到各种后果,林支书脚底下一个踉跄,身子靠在门框上直哆嗦。
“你……你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