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起来,走到余则成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则成,你是我带出来的人,我对你寄予厚望。别在这些小事上让人抓住把柄,不值当。”
“站长提醒的是,则成记住了。”
“记住就好。”吴敬中走回办公桌后,“去吧。对了。”
余则成走到门口,停下脚步。
“这几天把家里好好收拾收拾。”吴敬中头也没抬,一边批文件一边说,“该收的东西收好,该处理的东西处理掉。干干净净的,住着也舒坦。”
“是。”
门在身后关上。
走廊里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余则成一步一步往自己办公室走。刘耀祖盯了林记杂货铺有些日子了。
每去一次,就记一笔。
余则成不敢往下想。
走到办公桌前,他拿起电话打给行动处一科科长曹广福。
“老曹,现在,马上带两个人来我办公室。要可靠的,嘴严的。”
“余副站长,什么事这么急?”
“来了再说。”
撂下电话,余则成瘫在椅子上,闭上眼睛。
吴敬中今天这些话,句句都在点他。
周福海被处分,刘耀祖盯晚秋公司,盯林记杂货铺……
这已经不是试探,这是要把他往死里整。
而吴敬中把这些都告诉他,是在救他,也是在警告他,再这么下去,谁都保不住他。
十分钟后,老曹带着两个人来了。都是站里的老人,跟了余则成走得近一些。
“余副站长。”
余则成睁开眼,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信封:“老曹,你们查一查,除了周福海外,最近谁跟高雄站联系的多一些。记住,要悄悄地查,不能打草惊蛇。”
老曹接过信封,看了看里头的名单,脸色变了变:“余副站长,这……”
“按我说的做。”余则成声音很冷,“查清楚了,直接向我汇报。对任何人都不要说,包括站长。”
“是。”
三个人走了。
余则成重新拿起电话,拨了个号码。电话响了很久才通。
“喂?”是晚秋的声音。
“是我。”余则成压低声音,“听着,最近不要往台湾打电话,也不要写信。有人盯上你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怎么回事?”
“刘耀祖把公司的底细摸了个遍,连跟谁做,利润多少都摸清了,材料都送到毛人凤那儿了。”余则成说,“吴敬中把事压下来了,但这事儿没完。你把手头的事处理一下,台湾这边的生意该拓展拓展。随时做好来台湾的准备。”
晚秋急忙问:“则成哥,是不是出事了?”
“别问那么多。”余则成说,“按我说的做。还有,来了之后,少出门,少跟人来往。尤其是那些从大陆过来的人,一个都不要见。”
“我明白了。”
“那就这样。”
刘耀祖这次是铁了心要整死他。周福海只是个开始,接下来还会有第二招、第三招。
而吴敬中……余则成眯起眼睛。
吴敬中今天这番话,听起来是在护着他,可仔细琢磨,每句都在敲打他。
“把家里收拾收拾”……“不该碰的别碰”……“常去那种地方,难免有人说闲话”……
这些话,表面是关心,实际上是警告,你那些事,我知道。赶紧擦干净屁股,别让我难做。
余则成点了根烟,狠狠抽了一口。
他知道,自己现在走在钢丝上。一边是刘耀祖的明枪暗箭,一边是吴敬中的若即若离。
而他能依靠的,只有自己。
下午三点,老曹回来了。
“余副站长,查清楚了。”老曹压低声音,“赵大年和王奎最近都跟高雄站通过电话。赵大年上礼拜还偷偷去了趟高雄。”
余则成点点头:“知道了。这事到此为止,不要再查了。”
“可是……”
“按我说的做。”
老曹走了。余则成坐在办公室里,盯着墙上的台北市地图。
刘耀祖在台北站有内线,不止一个。
他拿起电话,又拨了个号码。
“喂,行动处吗?我余则成。明天上午九点,召集全体人员开会,传达总部最新指示。任何人不得缺席。”
“是,余副站长。”
撂下电话,余则成嘴角浮起一丝冷笑。
刘耀祖,你不是要玩吗?
好,我陪你玩个大的。
这场戏,已经到了最关键的时刻。